『从零到壹』:梦回1999

以下是我关于Peter Thiel的新书《Zero To One》读后思考的第二篇,第一篇请参考:『从零到壹』:未来的挑战

公司的存在是为了赚钱,而不是亏钱,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然而在1999年,很多创业者似乎忘了这一点,只要未来一片光明,再怎么亏损也不算巨大。比起利润,PV等才是新经济更好的风向标。这些当时通行的理念,只有回过头来看才被认为是随意,甚至错误的。而只有当这些理念崩溃,我们才会称其为“泡沫”。心理学里有所谓“事后聪明偏差”(一旦知道了某个事件的结果,人们倾向于过高估计自己的预测能力1

新世纪初的泡沫,因为其影响程度太深,导致其结果是严重扭曲了人们对于技术的认识与思考。那么,回过头来,如果我们把所谓的网络泡沫放到一个更大的环境下,可以得到怎样的一个视角呢?在网络泡沫崩溃前,所有的经济运转似乎都走到了一个濒临崩溃的边缘,美国经济在90年代中期陷入衰退,美军在摩加迪沙遭遇挫败,美国本土的工作流向了墨西哥,日本似乎将要成为硅谷的取代者,而互联网因为浏览器尚未被发明而没有得到普及。

美国以外,东亚金融危机在1997年爆发,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韩国的经济受到严重冲击,俄罗斯这样一个拥有上万核弹头的国家也遭遇长期的财政赤字、货币贬值和债务危机。至于欧洲,欧元诞生,却在两年内贬值30%,欧盟的银行不得不注入数十亿美元进行干预。

在Peter看来,泡沫前的世界,经济运行的各个层面都在遭遇全球化的冲击,而没有新的机制来适应,旧经济的一切似乎都失效了。而新经济在哪里?

这里就让我们回到互联网因为浏览器尚未被发明而没有得到普及的时间点,也就是1993年的11月。这个月,Mosaic浏览器正式发布,使得普通人能够方便的上网,极大降低了上网的成本,而且带来了更高质量的体验。Mosaic就是后来著名的Netscape。1995年8月Netscape上市,5个月内从每股28美元飙升到174美元,但这仅仅是一个起点,随着浏览器的普及,Yahoo!在1996年4月上市(市值8.48亿美元),亚马逊1997年上市(市值4.38美元)。到了98年的春天,这些公司的股价都翻了4倍。

如果我们拿互联网经济的萌芽和同一时期全球经济政治遭遇的困境做对比,我们是否应该将其后发生的一系列快速膨胀的事件简单地标注为人们非理性造成的泡沫呢?

当互联网经济暗示着未来世界经济发展的方向,人们选择将最重要的资源集中投入其中不是非理性,而是最为理性的选择,这只是个体,但当所有人的所有资源都高度集中于此,人性也会在这样极端的情况下被放大,投机的成分也会愈来愈大,当短期套利的需求超过经济健康发展可能的节奏,超过此时与之对应的基础建设无法承载相应累积的资源背后要求的回报时,就带来了整体的崩溃,使经济回归其正常的发展阶段。

个体的理性与群体的疯狂是不矛盾的,网络泡沫被我们后人看做疯狂,却有其大环境下的理性逻辑。一个新生事物如果确有其突破性的价值,必然会给最早认识并掌握其价值的人带来最丰厚的回报,从而引起投机者、跟风者的注意和追逐。这是一个价值加速传播的过程,这些投机者、跟风者虽然不一定在意其长远价值如何,但事实上推动了新生事物的普及,虽然负面的,他们将一件新生事物推向了超越其现阶段价值的虚假繁荣,不可否认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效果,才让新生事物更快的得到了普及,为其更大规模,更深层面的应用做了铺垫。(我曾在2013年听过IDG的李丰做的一次演讲,其中也谈到了类似的逻辑。)

让我们在看看接下来泡沫的破灭:2000年3月,纳斯达克到达它的顶点5048点,随后在一个月内跌倒3321点,直到2002年的十月,纳斯达克指数1114点,相较于其最高点,蒸发了78%的市值。

这段对于互联网经济有着深刻影响的历史阶段对后人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呢?

Peter认为硅谷幸存下来的创业者总结了4点经验:

  1. 渐进式前行。恢弘的远见膨胀了泡沫,不该被纵容。任何宣称能成就伟大事业的人都该被怀疑。
  2. 保持精干灵活。精干,精益就是无计划,任何的计划都是狂妄而不灵活的。相反我们应该测试、迭代并将创业看做是不可知的实验。
  3. 通过竞争来改善。不要在不成熟的阶段去创造一个新市场,唯一的方法是瞄准已存在的消费者,并通过与现有竞争对手的产品竞争来改善自己。
  4. 专注于产品而不是销售。如果你的产品需要广告或销售人员卖出去,那么你的产品就不够好:技术与产品开发相关,与渠道分发无关。泡沫时期的广告明显是种浪费,所以只有自然病毒式增长才是可持续的。

那么这4点经验反过来是否就是错误的呢?

  1. 无所畏惧的冒险比琐碎的改进更好
  2. 一个糟糕的计划要好过毫无计划
  3. 竞争激烈的市场毁掉的是营收
  4. 销售和产品同样重要

在Peter看来这些对立的原则对于创业者来说很可能是更正确的。

前面已经说到,2000年的网络泡沫因为给太多人留下的印象是财富的蒸发,这对于个人还是国家,都是负面而痛苦的经历,这痛苦之深也让我们容易忽略它积极地一面,对创业者真正有价值的一面,用Peter的一句话说:

The market high of March 2000 was obviously a peak of insanity; less obvious but more important, it was also a peak of clairty.

这个清晰,就是人们看到了未来,和通向未来之路:宝贵的新技术,并相信自己有能力去创造未来。也就是说,当巨大的痛苦,使得人们陷入不确定性的乐观(认为未来会更好,却不知要怎样到达),创业者应该抱持的是确定性的乐观,这个确定性来自清晰地看到未来,并相信新技术的决定性作用。这才是创业者真正应该从2000年的泡沫中看到的,而不是因为一次挫败而采用所有手段去避免痛苦,因为这种避免很可能带来的后果是无法以正确的心态实现未来。

逃避了痛苦,很可能也就逃避了未来

地理大发现时代2,葡萄牙和西班牙首先为了生存(受阿拉伯世界阻隔而无法获得东方香料来烹制食物),其后为了贪欲(来自美洲的黄金、白银),催化航海技术飞速发展。但这并没有让西班牙或葡萄牙成功,落后的政治体制最终使得他们在与新兴国家:荷兰、西班牙的竞争中败退。

二战期间,盟军与德国之间为了赢得国家的生存,透支国家的经济储备,催化了生化、原子、物流、通讯、医药等各方面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3。而这些更是以战争本身对民生经济的摧毁作为代价。

人类在极端条件下,对于科技和未来的极端投入与产出,我们可以把它称为人类生存的本能,或者生性的贪婪。它会以某种形成盛极而衰,但终究,落实到每个创业者,面对每一次“泡沫”的呼声,重要的在于,我们不是为了避免痛苦而来,而是为了创造未来而来。我们需要看到的,是在经历了痛楚之后,我们是否距离未来更近一步。

所以,网络泡沫虽然痛苦,留下了诸多的伤疤与阴影,但它也实实在在的将互联网带给了普通人,奠定了今天互联网经济的基础。如Peter所说,或许我们仍然需要1999年的那场狂欢般的繁荣,来帮助我们拥抱新的科技。

最后,我并不认为每个创业者都是为了创造未来而来,投机者数不胜数,对于他们最重要的是自己获利,或许顺便再创造未来。于是我们也才有机会看到泡沫的诞生,而上面的那段话自然也不是对这样的创业者所说。或许重要的是,知道你为何创业,为何而来,这个生态并不会评判其中的角色孰好孰坏,分不清自己的角色才会带给自己最大的痛苦。

而再延伸一点,对于每个人,对于人类这个群体,危机感很重要,欲望也很重要,这都是极端情况下能得到最大反映的东西。对于创业者,无论生在萧条时代,繁荣时代,泡沫时代,抑或经济周期的任何一个阶段,这是你必须拥有的。否则,我们就无法定义什么叫做“更好”,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实现的未来。所以成为创业者最大的素质是什么?

危机感,欲望。因为一个安于现状的人,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不会去改变世界,也不知要改变什么。


  1. 《社会性动物》,第5页 
  2. 《所有可能的世界》,第4章,地理大发现时代 
  3. 参考Wikipedia, Technology during World War II 

社会心理学与创业

这本书是在英国读书时,导师重点推荐的。据她自己说是喜爱到常备一本在身边。我曾数次去图书馆,都未借到此书。直到回国,买了一本中文译本。不想眨眼做创业投资的事情已有四年,今天再读,有了更多关于这个行业本身的联想。或许真的是完全非典型的解读吧。今天,刚翻到第4页,不想写下来接下来将近3千字的胡思乱想。最后的结论:

认识社会心理学,就是在学习如何用你的互联网产品去改变现状,实现未来。

就暂且认为我四年下来中毒太深吧。

什么是社会心理学?

本书开头引用了几个典型的社会心理学研究的现象,然后归纳为一点:社会影响

那么何谓社会?何谓影响?社会是否意味着群体?影响是否意味着变化?

社会心理的操作定义:人们对他人的想法和行为所产生的影响

社会”在维基百科中的解释是:

一般是指由自我繁殖的个体构建而成的群体,占据一定的空间,具有其独特的文化和风俗习惯。1

个体的简单聚合是不成其为社会的,这个定义意味着什么呢?

  1. 社会需要可持续,所以组成这个群体的个体需要能够自我繁殖;
  2. 组成社会元素的是物理实体
  3. 知识经验的积淀,行为规则的建立,而且有其辨识性。所以要求个体能够思考与行动,这是形成知识经验的前提。同时个体间必须有交流互动,才能建立起群体内的行为规则等。

而我的核心问题在于:线上的虚拟社区,社交网络是否能称为社会?我们能够从这个定义中获得怎样的启发?

从定义入手,如果我们把“人们”理解为前面“社会”所定义的群体,那么“他人”是否指代个体?我认为答案是肯定的,即社会心理学研究的是群体对个体的思想和行为的影响。

那么这里有一个有趣的问题,所谓社会,由单个个体聚集而成,是否存在数量上的阈值呢?

虽然我们说社会不是个体的简单聚合,必须有上面描述的特征,但我们可以肯定的是1个人不能称其为社会。2个人呢?我们会把一个只有2个人的某种组织形式称为社会吗?

正好知乎上有这样一个问题:

最小的社会该有多少人?2

唯一的答案是:

俩个,统治者与被统治者。

看到这个答案,我突然想起了鲁滨逊漂流记里的故事。虽然这个答案本身可能看似简单甚至有些调侃的意味,却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所谓社会,个体间的关系和互动是非常重要的。在这个关系和互动过程中,沉淀下来的知识经验和行为规则定义了这个社会的属性。我们可以争辩说,鲁滨逊和礼拜五形成的这个“社会”似乎不是“可持续”的,当其中任何一个个体消失,都会造成这个组织关系的崩溃,而这个社会内部是无法自我繁殖的,于是它也无法被称作真正意义的社会。

于是自我繁殖成了一个很重要的概念。意思好像说,一个基本的人类社会至少需要适龄繁育的男女。我们经常谈论计划生育的弊端,社会逐步走向老龄化,生育率降低,人口越来越少,自我繁殖能力下降,社会负担越来越重,最后造成社会衰退,甚至消亡。

然而,我们会发现自我繁殖这个概念其实并不是成为一个社会定义的必要条件。自我繁殖其实只是保证社会可持续存在的必要条件,但并不会影响社会现实的存在。一个衰退的社会仍然是社会,只是因为自我繁殖能力下降,而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最终消亡而已。

于是,我认为自我繁殖并不是判断一个群体是否是社会的标准之一,但它确实是判断一个社会是否是健康可持续的标准之一。

那么再引用另外两种关于“社会”的定义:

一定的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构成的整体

以及

泛指由于共同利益而互相联系起来的人群 3

可以看到这两种定义中并没有“自我繁殖”概念的含义。这里强调的重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经济基础),以及在此之上形成的普遍认同的观点和适应这些观点的制度(上层建筑)。当然,这里的概念其实也默认了是“人类社会”的定义,与其他物种无关。

我不再展开讨论关于社会的概念,这不是我关注的重点。因为工作的性质,我也不关心人类社会以外社会形态。回到前面提到的一个话题,社交网络是否能称为一个社会,例如Facebook,微信等。

我们可以看到Facebook也好,Instagram也好,都是将用户连接起来,逐渐形成知识经验的积累,同时也以代码的方式预设了部分行为规则;这些用代码实现的虚拟网络,如果把数据、信息对应为光电信号,对应到硬盘上的存储空间,其实每个个体都占据了空间,只不过这个空间的组织形式并不一样。所以我认为社交网络可以称为一个社会。

当然,从自我繁殖角度来说,虽然你不可能在Facebook里和另一个用户结合,产生一个新的用户。但是,从另一个角度,当我作为一个用户,将Facebook推荐给朋友,使得1个,2个,甚至更多的朋友开始使用Facebook,那么从Facebook所形成的网络来看,就是通过我,而产生了新的用户,其实这就是一个社交网络的自我繁殖能力。一个好的产品,值得用户去传播的产品,在这个角度就拥有了建立起社会化的健康持续发展的可能性。

那么具备社会性质的产品有什么好处?

产品生命力。上帝,或者更确切的说,每个主流宗教都有一个很好的产品,和在此基础之上建立的品牌。品牌是产品与围绕产品形成的社会之间的互动。上帝就像是个产品经理,是个程序员。他编写了一个世界,制定了规则框架,使用手册就是圣经,然后让信众根据圣经在世界上生活,并相互交流讨论,这一过程中,教会则不断迭代各种规则,使基本框架和品牌能代代相传,信众则因为在知识经验和行为规则上的认同而具备更强的粘性。所以,具备一个活跃社会的产品,生命力会更强大。但你要有如深入社区里的教会那般的运营团队来维系你所构建的社会。

我想,如果我们仔细去研究宗教的教会如何运作,或许会对我们很多产品的市场推广、品牌建立带来很多启发。最简单的,想想耶稣、摩西当年“创业”的苦难历程。

推广成本。对于初创公司来说,社会化似乎往往意味着低成本的获取用户的途径。通过用户自身传播意味着投入成本低,而目标群体精准度更高。不用花钱就传播出去,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却非常困难,因为我们其实是相当于将传播的成本转移到用户的身上。为什么?因为我们每个人活在这个社会里,其实都有一个信用成本,或者简单地说,靠谱值。当我们推荐任何事物时,要考虑看到我们推荐的对象是否会因为推荐的东西而对我们的靠谱值加分还是减分。如果减分,那么就需要以其他形式来补偿。

PayPal成立之初,用户每成功推荐一个人注册就能得到10美元,作为一个初期产品,缺乏品牌信任,我们可以把这个品牌看做一个人,这个人因为谁也不认识,没有背书,而容易被看做不靠谱,大概率也是如此。那么要推荐给朋友,受影响的就是可能给自己的靠谱值减分,怎么抉择?10美元足够让某些人认为可以弥补因为推荐这款产品而可能造成的靠谱值降低。何况这款产品也许真的有用呢?

同样的,看嘀嘀打车最近所谓给朋友打车券,实际上是帮助用户降低传播可能带来的信用成本。当你认为自己的这一传播行为不仅不会降低自己的靠谱值,而且还因为给朋友带来了打车红包,而可能增加自己的靠谱值时,就更愿意去传播。当然这一切还是以企业去承担这个成本为前提。

所以,要让一款产品真的形成社会化传播,成本是非常高的,不要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产品很好,一定就能通过社会化方式传播出去。要做好思想准备;大概率事件是,用户还不至于对你的产品爱到他认为传播出去是给自己的靠谱值加分这个程度。所以,要么你付出足够大的代价做出极其卓越的产品(如何做到呢?),要么你就需要为用户的传播承担直接成本:钱(问题在于即使你有钱,买来的用户很多时候也只是为了钱,而不是你的产品所创造的价值)。

看似成本低的社会化传播途径,对大多数创业者来说其实很可能是成本最高一条路。

于是,对于“没钱”的创业者,就转为另一个心态:反正加一个社会化特征也不花什么成本。如果真的传播出去了呢?我想强调的是,这个如果,是个发生概率极低的如果。但自己的产品,自己的这次创业就是个成与不成,0与1的问题。毕竟自己付出时间精力与金钱来创业不是来买彩票的。当你在埋头精心准备自己产品的同时,为何不在用户的获取上花更多的心思与精力,使策略能融入到产品本身的特性中呢?

我的想法:

  • 初期创业团队,需要聚焦,需要对用户行为特征有明确的定义(谁是被你要解决的问题折磨得最痛苦的用户?),寻找说服一个一个精准用户加入进来使用,首先建立起和他们之间紧密的联系。这看似非标准化的花费大量时间精力的事情,很可能是最直接且成本最低的方式。一小群死忠,愿意和你一起迭代产品,忍受早期的产品问题,提出建议的用户可能远远好过其他途径带来的路人甲乙丙丁。当你的产品通过他们迭代到让他们爱不释手,希望分享时,你成功通过社交网络传播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 这也意味着初创团队要清楚自己到底在解决什么问题,以及如何衡量自己真的是非常极致的解决了现有问题。很多产品人往往沉溺在自己形成的世界里,这也是为什么一个死忠群体有其重要意义,需要通过他们的互动和反馈将自己从自己建立的泡沫中拉出来。
  • 社区的建立与运营从一开始就应该作为产品的一部分考虑其中,这一点可能并不局限于社交类产品,对于任何类型的产品都是如此。

这又让我想到另一个问题,虽然我们以Facebook这类社交产品入手,其他所有类型的产品是否都能够而且有必要引入社会化概念?最简单,工具类型的应用。

一个好的工具产品一样可能是值得用户传播的,每个用户都可能带来新的用户,产品本身也规范了行为规则等,是否意味着他们所连接的用户就形成了一个社会?自然不是必然的。因为社会的定义中强调的是人与人之间形成的关系,并在此之上形成的观点和规则。也就是说,产品本身用代码实现、建立的规则是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将用户连接起来,使其自身形成观点和规则。这才是一个社会化的产品。

例如我一直认为迄今为止最伟大的工具软件是:SpreadSheet。我们考虑Excel这个例子。它是否就是一个单纯的工具软件?缺乏我们所说的连接用户的属性?我认为并不尽然。当我将一份Excel文件传给另一个用户,另一个用户将其打开,实际上就通过产品连接起了两个用户。而它实现的方式,是不与其他软件兼容的文件格式。通过文件格式和对应的软件,实现了用户的连接。

工具类产品比较起社交产品的区别在哪里?内容的生产和消费。工具类产品是帮助用户通过自己的能力解决自身问题,而社交类产品则是用户通过他人的能力解决自身问题。一个增强自身能力,解决问题;一个借助他人能力,解决问题。我们用Excel计算,Excel增强我们的计算能力;我们用Facebook解闷发泄,Facebook将他人创造的内容以及对我们的评论呈现给我们。

我认为,所谓社会化基因存在于每个产品中,有些是隐性,有些是显性,这取决于产品本身的DNA。

于是工具类产品要做社会化的工作,首要思考的问题是,它所解决的问题中,有什么是需要借助他人力量的。这让我想到了Evernote,Evernote是很典型的工具类产品,希望成为每个人的大脑。前期它是典型的个人工具,通过口碑传播,用户通过各个社交网络分享使用技巧和心得,逐步树立起其在用户中笔记类软件的第一品牌。现在,Evernote增强了分享机制,加入了工作群聊,增强了前面我们所谓借助他人能力来解决问题的能力。Evernote似乎在通过网络的力量改造自身的基因,首先瞄准有特定沟通需求的群体:工作协同群体,这是连接起物理世界就存在关系的人。接着,或许在语义分析的辅助下,会实现物理世界没有关系的用户间通过笔记的连接,其可以为用户创造的价值将几何倍数的增加。

所以这也回答了我自己提出的问题,我认为其他类型的产品能够而且有必要社会化。因为让我们回到互联网最基本的特征:互联。信息在怎样的情况下能发挥更大的价值?流通,自由的流通。互联网产品,无论其是工具,还是社交产品,最重要的特征是将每个信息孤岛建立起更多的连接,这些信息的价值则因为更多的流通通路,更有效的流通通路,几何倍数的增加其价值。即使最简单的互联网产品,也应该融入社会化的机制,建立起信息、人与人之间更多更有效的连接,这与类型无关。

最后,回到“社会心理”这个操作定义的后半部分:影响。

影响,作为名词,就是起作用,产生变化。从原有的思想和行动,变化为施加影响后的新的思想和行动。这叫做影响。否则如果没有变化就是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从这个角度,创业本身要的就要产生影响。因为最终我们要做的,是改变。我们要实现未来,就需要用自己的产品去改变现在人们解决问题的方式。我们的产品,我们的市场、品牌策略等会如何影响到用户的心理和行为?这都会决定我们是否能实现改变,能否实现我们所期望的未来。

所以,所谓认识社会心理学,就是在学习如何用你的互联网产品去改变现状,实现未来。

『从零到壹』:未来的挑战

Peter Thiel是我非常佩服的一位投资人,除了和钢铁侠Elon Musk一起将PayPal带上顶峰,还创办了另一家强大的科技公司:Palantir,另外还是一家对冲基金的主席,一家著名投资机构Founders Fund的管理合伙人。当然在投资上最为人称道的,是其2004年以50万美金购买了Facebook 10.2%的股份,成为Facebook最早的投资人。

然而Peter Thiel并不像很多硅谷著名投资人那样写博客或发Tweet,偶尔能在Youtube上找到关于他的演讲或采访,然而系统性的内容并不多。直到去年很偶然的找到了一份PDF,名称叫做《Peter Thiel’s CS183: Startup Class Notes》,才让人们真正开始系统性的了解到他对于事物的理解与理论,而这份由他在Standford的学生Blake Masters整理的笔记,也就成为了眼前这本书《Zero to One》的起源。所以这本书虽然第一次拿到,但已经算是我第二次的拜读了,我大概零散的分成六-八次将一些笔记和思考整理成文章记录在这里,请注意这里所写的更多的是我对Peter观念的自我理解与阐述,并不代表这是他的想法。希望在结束这一系列文章后,我也能总结归纳出自己的一些见解。这篇文章就是第一篇。

未来的挑战

首先,投资人也好,创业者也好,都在说着眼于未来。然而,什么是未来?这是否是一个纯粹『时间』上的概念?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不过,等等,这是否太自然了呢?Peter认为,不是如此,这里还有更隐含的意义:只有未来与现在不同,未来才是有意义的。如果这个世界完全没有变化的走到10年后,即现在的不断重复,10年后如果你依然过着今天的生活,我想你我都不会认为那是我们所着眼的『未来』。也就是说,没有变化就无所谓未来,而只不过是无尽的今天在重复。

如果你我承认逻辑上推演下来『未来』确实并不纯粹是一个时间的概念,还意味着变化,那么我们要如何能够实现未来?我对Peter的归纳是两点:洞察力技术

所谓洞察力,即Peter喜欢问的一个问题:什么重要的真相是绝少有人赞同你的?

为什么这个问题如此重要?因为绝大多数人所受训练建立在已知世界的已有知识和规则上,也就是世界既有的运转方式。绝大多数人能够认知并达成一致,并毫无异议的服从的,即意味着继续维持现有世界。也就是说,那将是一个缺乏变化的世界。真正要有所突破,意味着你需要对事物有不同于大多数人的见解,同时这个见解又是『出人意料』的正确的,这需要所谓洞察力。当然这里也隐含除了睿智以外的另一种特质,即相信与坚持的勇气,我们都知道第一个吃螃蟹的下场,比如哥白尼。

所谓技术,Peter有个更泛化的定义,即任何新的更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都可以叫做技术。注意:新的,更好的,其实都隐含着『变化』。计算机技术,生物技术,新能源技术等等,其实这些都是新的,更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于是我们将『未来』这件事放到人类发展的历史中,首先推动人类历史向前的主角一定是人,而人则要通过工具去实现更好的未来:山顶洞人钻木取火时,那个有好奇心的人,区别于所有只是本能寻找避寒山洞的人们,找到了燧石这个技术;古人发明轱辘时,那个有好奇心的人,区别于所有只是负重步行或骑马的人们,找到轱辘这个技术;直到近代,瓦特、福特、特斯拉、图灵,无不需要这样一个具备洞察力的人,在身旁绝大多数人都按既有世界认知水平继续生存时,他手握技术,去改变现状,实现未来。把这群人成为人类历史上的普罗米修斯或许一点也不为过。

我个人将洞察力分为3个要素:观察能力分析能力创造力。这里稍微解释一下我的理论:如果我们把可观察的事物看做数据(Data),那么我们所做的第一步的输入(Input)到大脑,这是最为基础的生物信号,例如一棵树通过眼睛的视觉神经传导神经信号;要使其可理解,就需要第二步的分析(Analyze),将数据分析后转换为信息(Information),使我们能理解眼前的是作为整体的一棵树;而最后使其成为对我们真正有意义的知识(Knowledge),则是第三步,即联想和综合(Synthesize)的能力,将已有的其他方面的信息通过某种模式关联起来,构建意义的过程,这时这棵树或许会被识别为某颗我们儿时攀爬的梧桐树,我们将事物赋予我们自己的意义时,就成为自己的知识。

数据是客观理性的,不以人意志变化的,信息是外界数据的每个个体的解读,而知识则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上的综合相关纬度多个信息的综合主观解读。所以,你可以对某件事情了解得很多,但并不一定能够理解这件事情的意义(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那么这与好奇心又有什么关系?我把人的好奇心看做洞察力形成的前置条件,驱动力和渴望。它是人类认识世界并改变世界的基础。只有我们好奇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有我们好奇如何才能把事情做得更好,我们才会去做有目的的观察、分析和创造。

也就是说,好奇心是通向未来的原点。

再回到技术,技术一旦取得突破,接下来就是大规模传播提升整个人类的生活水平。于是就有Peter所谓垂直和水平的概念。一个简单的例子,Yahoo!在美国取得成功,那么接下来就是各个国家出现自己的门户网站;Google改变了美国人的的生活,于是我们就看到了百度,Yandex,Bing等等搜索引擎。前者是纵向的单点突破,后者则是横向的复制。这便是0到1,1到100的不同。

那么有个问题是,如果我们不寻求0到1,而维持现状,这一切是否是可持续的?如果我们不追求技术,我们不要未来,安心接受现有知识和规则,我们是否可以将现状无止尽的复制下去?恐怕这是不可能的。首先,人类本身对欲望的满足是无止尽的,我们可以说这是人类历史步入商业社会后本身的特质所决定的,这是难以克服的(要知道一百年前结婚哪里有谁会把由碳元素组成的单质晶体戴在手上来表示纯洁与忠贞);其次,人类所掌握的资源是有限的,简单横向的膨胀,会使得人类社会的产能逐渐落后需求。这很像历史上中国大的饥荒时期,在出现饥荒前,社会经济财富迅速增长,人口迅速膨胀,直接导致产能无法更上需求,出现饥荒,人口迅速下降后,产能与需求重新达到平衡。这也可以说是农业技术遇到的问题,于是直到今天我们也还在追寻更高效的农业生产技术。

到此我们可以看到,人类历史的发展本身需要技术的不断突破,而要实现技术的突破,就需要对Peter那个问题下给予肯定答案的人。

未来不是自动发生的,只有少数那些认为自己对一个更好的世界负有责任的人才可能实现。所以,好奇心,洞察力(观察力+分析力+创造力),勇气,责任感(使命感),这是我们通过这个逻辑可以看到的。而在我们这里,这些人就是『创业者』。

回到商业世界的创业,这个『人』,究竟应该是某一个人?还是一家成熟公司这样的实体?如果是一个人,他最大的影响恐怕就是如达芬奇、达尔文这样,将个人的四项特质发挥到极致来影响世界,但很难在产业层面对人类生活产生直接影响,毕竟一个人的力量还是有限;一家成熟的组织呢?例如大公司?官僚主义也好,公司政治也好,既得利益也好,商业相关性也好,无论政府、商业企业、民间组织都有其固有的缺陷。

于是我们就聚焦到了创业公司,它的特质在于它的使命、它的大小、它的观念,或者我们可以称其为最大可执行的创新单元。人数不会多到出现分歧或产生官僚主义,所有人思想统一并有明确目标,执行力足够同时不会为沟通成本所累,最后它要实现的目标是为了改变,而且是商业可执行的(至少理论上)。

所以,除了上面提到的四点,还需要再加一点:领导力,这个『人』需要一个团队。至此我们也接近了这样一个论述:在产业层面能够改变现状实现未来的最好角色:Startup。而Startup的核心需要具备什么特质?好奇心洞察力(观察力+分析力+创造力)勇气责任感(使命感)领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