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问题在于你的选项太多

前段时间和阿布聊到跟进很久的一个项目,过程中大家感慨创始人接收的信息太多,选项太多,导致看似能做的事情太多时,并不是一件好事儿。于是,当我恰好读到下面这段话,不禁又想起和阿布的对话。

The game in startups is survival and getting to the next level. At the earliest stage, founders are often confronted with lots of choices. It feels like the startup is Shamwow-is there anything it can’t do? Stay intensely focused on doing one thing great. Get to the next level. As the company matures, it will get more breadth and more capital and then it can start to take on other projects.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真的是因为创始人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然而仔细想想,情况并非如此。从我理解,最核心的原因还是在于创始人没有能够真正地解决核心用户的痛点问题。于是在分析了自己缺乏的资源后,就开始琢磨怎么通过先去做另一件事儿,来补足当前缺乏的资源。这似乎是非常合乎逻辑的选择,但潜伏着自己很容易忽视的陷阱,那就是另一件事儿往往是自己并不具备最核心的能力/资源,更别提要把它做到足够好,以补齐缺乏的资源。

为什么呢?从逻辑上来说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理性创业的切入点往往是斟酌后自己认为在能力和资源上最能够支撑自己的一件事儿,所以主业往往意味着能力和资源最契合也最有优势的事情。相对而言,其他的事情往往匹配度就不那么高了,否则为何不选择匹配度最高的事情开始做呢?

于是,我们就会看到在这个本就“捉襟见肘”的初创阶段,团队再分流资金、人员、时间、精力到一个其实并没有那么强核心竞争力的事情上,同事还要寄希望于它的运转能够反哺主业。其实这就陷入更离谱的一种境地,就好像田忌赛马的反例,不但没能能用实力最强的马赢得比赛,反而寄希望于用更逊色的马取得关键胜利。

事实上,这里的问题至少有两面:一方面,我们可能没有用自己最核心的能力和资源去解决一个最合适的问题;另一方面,我们可能在一件事上“死磕”得不够。需要提醒一点的是,这两方面并不是互斥的。

前一种情况往往是因为创始人觉得自己看到了“诱人”的市场机会,却没有很好地评估自己的核心能力与资源。很可能这个阶段你所能极致的去做成的一件事情,并不是你认为最“诱人”的事情。这在过去六年,我也见过很多这样的团队,市场再大,与你无关。

后一种情况总是让我想到那些看起来最聪明的人,他们不愿直面困难,不愿沉下心去钻研打磨,而希望能够找到捷径,找到“窍门”,找到快速致富的“金坷垃”。他们往往看起来就像烂俗的那句话:在战术上勤奋,在战略上懒惰。因为他们觉得只有忙才证明事情在推进,但总是忙着试图在自己的舒适区里去解决难受的问题。

于是,这似乎把我们引入到关于专注,关于聚焦,关于极致的老路。我总会想起极验验证的吴渊曾经对我说的话,那时我们作为种子投资,以20万8%的价格对当时这个只有2个人的小团队进行了投资。拿到红杉B轮的投资后,他回过头来告诉我,虽然当初拿到的种子资金远低于他们当时的预期(100万),但某种意义上反而帮助了他们,因为当时他们心里有太多想法希望在拿到钱后去实现,但当手上的资金只有20万时,他们必须考虑什么才是最核心最重要的,从客户需求来说,也是从自己最重要的能力与资源来说。这是非常现实的抉择问题。

与之相反,我们忘了其实有太多因为融钱过多,选项过多,陷入自我迷茫后消失在人们视野的高光项目。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这不是坏事,但你要学会控制它(是的,这TM真的很难。然而正是艰难的事情被你克服了,才会对你自己,对和你打交道的人,对你的企业,对你的客户,有真正的价值。不是吗?)。

所以,很抱歉我骗了你,虽然标题我说你是选项太多,实际上是你“太聪明”而没想清一个可能是基本的问题:结合自己最核心能力与资源,最重要的那件事是什么,并不惜一切代价的去直面解决相关的问题。

风险基金管理的些许片段思考

读到Semil Shah的一篇文章《Brief Thoughts On VC Fund Management》,提到关于风险投资基金的一些管理问题:
  1. Price Sensitivity
  2. Recycling
  3. Today’s Bay Area Seed Market
  4. Reserve Allocations

咱们看看这几个点:

首先是价格敏感。这正好是之前我和自己的老东家在投资核心理念的主要分歧之一。特别是这篇文章里非常明确地提到这样的一种观点,即:

There’s been a lot of talk in the angel & pre-seed space that effectively price shouldn’t matter if you think an opportunity will be huge.

这句话不禁让我想到老东家强调的“绝对价格vs相对价格”的概念。简单说,就是当你“判断”一个项目未来会是一个百亿级的公司时,那么天使阶段给他一个亿的估值,那也是便宜的。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是这在我的认知里恐怕是对早期投资和创业最为缺乏“敬畏心”的态度了。文章里也写到,此时的这种判断还太早了。如果我们不对自身认知边界与能力范围有清醒到有近乎“残酷”的意识,不对这个行业,不对创业的常态有客观到近乎“残酷”的理解,恐怕就会妄自尊大的认为自己可以真的确切的“预见”未来而不对可能的“风险”进行足够客观的判断与管理。延展下去,当我们太愿意/希望去相信一个项目会成为“独角兽”,我们就会寻找某些证据去确认我们的“信念”。这恐怕是我能想到的,预测未来最糟糕的方式。为何?或许confirmation bias这个简单的概念足以说明。

其次是资金的再循环。对于像我们这样试图去做早期投资的所谓专业投资机构来说,资金的再循环是一个容易赢得LP好感的说法。包括Brad Feld也专门撰文阐述再循环的好处(当然,他的文章将再循环资金限于GP的管理费,就这点来说,我是赞成的)。毕竟作为机构你若真的有能力(募投管退的全面能力),应该用业绩来持续自己的生意,而不是靠管理费。当然,很遗憾,绝大多数的机构的能力使得他们只能靠管理费度日,毕竟,绝大多数的GP根本连carry的支票都从未见过(见上一篇文章:真要从事早期投资吗?)。

这篇文章里也提到,这个概念虽然吸引人,但真要实践起来难度是非常大的。因为这需要你的资金回流效率足够高,但这在早期阶段是难以控制的,就更是难以保证的。所以保守的做法就是尽快将能够回流的资金返还给LP,而不是再继续投资。

实际上,我也在这方面想过很多次,就国内基金的普遍状况,例如一支典型的5年基金,非常幸运的情况下,2-3年你有项目退出,此时你把退出的钱再投资,你还剩2-3年,顶多5年预期有回报,这其实不仅没有环节GP的业绩压力,反而增加了风险。就很多项目发展的常态,你需要有一个不错的回报,5年实际上是个更实际的年限长度,期望2-3年就能够作为一支早期基金某个项目获得20倍以上回报,实际上是很少的。没有时间这个朋友站在你这边,作为早期机构的GP会很艰难。而且我们别忘了,账面价值与实际退出之间,还有道鸿沟需要跨越。即使项目估值涨得快,也并不意味着我们能退得好…当然关于退出,日后我们一定会不断讨论这个行业核心主题。

不必盯着那些似乎一夜成名的项目与机构,虽然他们似乎可以抵抗所有关于长周期的判断。然而事实是,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经历过什么,他们往往也不愿或无法说出真相,而我们也没有考虑过“未然历史”。

第三点虽然说的是硅谷早期投资行业,实际上也可以映射到国内的行业。而关于何为“专业的“投资机构,哪些又是不知深浅的热钱?就这一点,可能我会认为风险投资,特别是早期阶段,现今国内行业存在的时间还太短,还不足以去判断究竟哪些机构是真正有核心风险控制意向、能力和机制保障的,除了极少数几家老牌机构。“跟风”是这个行业的“常态”,甚至很多标榜“研究型”机构,其实潜移默化中,也不过是通过叫嚷着“研究”来掩饰自己“跟风”的行为,好让忽悠LP的那套并无效用的投资逻辑得以延续。即使是近几年名声在外的机构,在我看来,是否专业的判断都还为时尚早,“皇帝的新衣”随处可见,这里也不做进一步讨论。

最后关于是否应该为每一项投资预留一定资金的问题。这其实让我想到前两天和一个朋友交流时谈到“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的问题。我们在怎样的情况下,为了更大的利益而“追投”,怎样的情况下,为了帮助投资公司渡过暂时的困难而“救急”?可能更艰难的在于何时我们不这么去做?文章提到几个因素,例如对整个资本市场的判断,收购vs融资的大势,其他可能的更好的投资标的等。这种决策我总在想,除了理性的权衡资本的效率外,其实对于不确定性和随机性,价值观很多时候在形成策略时或许会扮演重要的角色。当你有日趋完善的理论与策略,方法与团队,剩下就是“愿者服输”的心态,那样可能就足够了。只不过,作为GP,拿着LP的钱,你需要他们对你的成败也同样有着“愿者服输”决心…而并没有绝对的对错或所谓的科学客观的方法。实际上,在投资的各个层面都贯穿着这个主题。

就此稍微延展,我是十分反感盲目地将一些自然科学定律拿到投资行业,作为自身一些决策行为的理论依据。或许正如索罗斯在他的《金融炼金术》一书中提到:

他(指卡尔·波普尔)竭力主张所谓的“方法论同意,即适用于研究自然现象的方法和标准同样也适用于社会事件的研究,而我确认为这两者之间有一个根本的区别,社会科学所研究的事件包含思维参与者,而自然现象则没有。

所以,我们其实不应过度将自己的理论建立在自然科学理论上,而更应该考虑这其中参与者的认知缺陷与差异。所以,很多时候,我们这个行业在竞争的,是认知能力,或者说是克服固有认知偏见的能力。

日志

大半夜的睡不着,无意间在Twitter上看到这样一些总结:

  1. Junior VC is only sometimes a pipeline to a career in VC. Some firms promote, most don’t.
  2. Junior VC is usually deal-sourcing and sometimes diligence, while GP is picking, board directing, and fundraising.
  3. LPs hate the first-time GPs, so you’ll probably want to join a fund if you want to get investing experience.
  4. Angel investors with multiple 100M+ exits get hired by funds as GPs.
  5. Highly successful entrepreneurs (1000M+ exit) get hired by funds as GPs.
  6. Very well-connected senior executives at growth startups get hired by funds as GPs (sometimes).
  7. The only thing harder than joining a firm is leaving one, so GPs are very selective about adding to their partnerships.
  8. If you want to be an angel investor, invest the amount of money you’d be comfortable lighting on fire.
  9. No set path to VC. The GOAT investors have been a journalist, career VC, entrepreneur, athlete, banker, a lawyer before.
  10. Prepare for long feedback loops.
  11. Most of your time will be spent helping companies that aren’t working die gracefully or saying no to ideas you don’t really like.
  12. Least meritocratic industry ever. A firm’s success is driven by its prior success. Intense network and bandwagon effects.
  13. Some of it is about taste, some of it is about intellect, but a surprising amount is about who you know.
  14. A GP, however, is only as good as their last great deal. The vast majority of GPs haven’t seen a carry check.
  15. You’ll be taxed on gains before you earn them, so make sure you’ve got some money leftover. GPs invest (a lot!!) in their funds, too.
  16. Take a long time to build a great reputation. Takes a short time to spoil it. Protect it.
  17. It takes about 6-7 years to know if you’re any good at it (that is if you have created the right conditions for luck).
  18. Every relationship becomes transactional. Everyone you know either wants investment or knows someone who does.
  19. When you’re first raising, nobody wants to invest. When you have momentum, everybody does.
  20. Lots of internal inconsistencies. You have to be very high conviction about companies you know are going out of business.
  21. Success tends to accrue to those investors with strong points of view. Just have to be more right than wrong.
  22. Feel the power law in your bones to understand the odd entropic nature of VC.
  23. If you have demonstrated an element of resource magnetism, that can make you a good candidate for VC.

简单说:

  • 大部分投资机构并没有给新入行的人上升通道,在加入一家机构时对这一点要有预期;
  • 绝大多数GP都没有见过Carry的支票,所以,对于新入行的投资经理,就更别对此做太多预期;
  • 这是一个超长周期的行业,通常需要6-7年的时间你才会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运气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影响因素。对于反馈周期,你要有实际的预期。也是基于这一点,我并不推荐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入行,虽然我自己是这样的情况😜;
  • 成为VC并没有标准道路,但如果你有很强的网罗资源的能力,你就是很好的候选人。言下之意也很清楚,强大的人脉/资源网络是核心竞争力;
  • 但你要想清楚,人脉是什么?以及凭什么你能有“强大”的人脉?想想,这种核心竞争力究竟是如何建立的?或许你就能明白为何会有这样一句话:投资应该是一个人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站;
  • 推理下去,保护好你的声誉,因为这需要长时间建立,却可以顷刻间毁掉。再想想,什么才能建立你的声誉?
  • 不要否认投资贪婪的一面,控制它;不要滥情天使友善的一面,控制它。

真要从事早期投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