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Roast #10 The Ordeal

准备最近写点有关我们所关注的方向背后的思考逻辑,这个主题估计会集中在春节前后完成。


为什么风险投资对独角兽如此着魔?这篇文章算了一笔简单的账。

我们再把这个事情算得再简单一点儿,一支A轮3亿人民币的基金,最终有3倍回报(不好意思,我们指退出的回报),他就需要从已投项目中获得3亿人民币的资金。

如果我们相信幂指定律,再做一个简单假设,一共30笔投资:

  • 1笔投资回报覆盖成本(12.5%,24亿)
  • 接下来2-5笔投资返还1倍回报(20%,3亿-7.5亿)
  • 剩下所有投资再返还1倍回报
这时,再冷静的想想,每年达到估值20亿人民币以上的项目有多少?其次,这些项目源集中在哪里?然后,即使没有面临竞争而拿到充分的股份,在稀释两轮以上的情况下,股份能在12.5%甚至20%的情况普遍吗?

所以,以上的假设还只是“乐观”的估算。毕竟即使如此乐观,我们还没有追问的是,这么大量的股份真的可以顺利的,全部不打折的退出吗?而3倍回报真的就是LP的预期了吗?实际情况只会比这个简单的估算更严峻。

随着基金规模越大,这种压力无疑将会上升。于是机构就需要从Access,Upside, Impact三个方面考量自身到底有几斤几两了。

  • Access,无疑你需要独特的项目渠道,这不仅意味着你要能够知道最好的项目和团队在哪里,还需要在激烈的竞争中赢得团队的信任。当然这往往意味着你不得不接受高溢价,从而很矛盾的降低了回报预期;如何低估值的获得股份?很多机构需要好好想想自身的价值在哪里了。
  • Upside,你不能就项目质量进行妥协。所以你需要有在项目判断上有好的理论和标准,同时也要严格的执行。另外,你又需要接受那些不符合你严格标准但同样不失为好项目的机会。永远不要贪婪地想着能通吃。
  • Impact,股份比例要足够。投资100万,哪怕最后60倍的回报,对于一个3亿的基金也是杯水车薪。

基金规模越大,阶段越往后,其实并不真的像很多从业者想象的会越简单。所以我们就会明白为何大基金如此着迷于独角兽,至少看上去独角兽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很多问题,投中了,无论是退出还是募资的难题都迎刃而解,不需要花这么大心思去细致管理基金的细节问题了。然而,对于真正致力于长期从事投资,而必然经历周期性起伏的机构来说,这种策略真的就是那颗银弹吗?


In 2018, Focus on Quality of Decision Over Quality of Outcome

我大概是在这个行业待到第4年还是第5年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那就是对于一个非线性系统,由结果推论原因是肤浅甚至是误导性的。实际上,我认为可以这么说,对于这个行业,过程一定重于结果。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就不是一个适合年轻人说,进来试试,看看结果如何,再决定是否要投身其中的行业。因为结果并不与你是否真的适合做这行线性相关。

我想可能很多在做风险投资,甚至多年的人可能并不太明白我在说什么,毕竟线性思维是我们最天然的思考方式。于是,我们就会看到这样的一种现象,那就是有些投资人会把结果不错的项目归纳为自己某方面特别的能力,而把不好的项目归结为自己的某种失误。这里面其实就是很明显的线性思维:好的因导致好的果,坏的因导致坏的果。然而,我们的世界如果真的是如此纯真该有多好啊!

Maybe it was the right decision, just a bad outcome. You should make that decision 100x more times, because the probability or magnitude of good outcomes are actually in your favor.

决策质量重于结果质量。如果我们能够坚持敬畏、自信、开放、纪律和耐心,这些保证决策质量的要素,运气+结果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The Patterns That Weren’t There

举文章的一个例子,当我们抛10次公平硬币,那个结果的可能性更高?(H:正面;T:反面)

  1. HHHHHHHHHH
  2. THTTHTHHTH

看上去2比1的可能性要高很多,毕竟我们知道抛硬币是个随机事件。它不大可能连续出现正面的现象。

当然,这里一定有“阴谋”。阴谋就在于,这两个结果出现的可能性其实是一样的,只要你稍有概率论的知识就能回过神来。

The thing that many investors tend to forget is that randomness will always exhibit some patterns.

实际上,这篇文章的核心思想和前一篇是相通的。我们总希望从经验中总结出模式来,其实就是为了追求更高的确定性。然而,一方面,就像这句话说的,随机性往往表现为让你感觉正确的某种模式;另一方面经验带来的,往往是confirmation bias下的局部数据。如果非要选择,我会认为在这个领域,演绎法比归纳法更好些。


How to Get Superior Returns in Venture Capital

这篇文章的标题虽然是标题党的范畴,但对于投资机构核心价值的分类还是有很好的参考价值,无论是对于投资机构反思其自身的优势劣势并针对性地进行加强或补足,还是有遴选风险投资机构需求的LP。

  • The Standard Advantages
    • Industry expertise. 垂直行业的专业程度。但隐性的问题是未来快速增长的领域可能并不是现有行业可以定义的。
    • Network.人脉网络恐怕是这个行业的核心元素,这让这个行业听起来有点old fashion。但在这个个人认知与知识往往不足以应对所有未知的领域,我们需要更加丰富的视角与见解帮助我们走得更久,走得更远。
    • Proprietary sourcing. 独特的项目来源。很多时候,这来自于专业深度(不仅是对所关注行业本身,同时也有对企业的运营,对创始人的理解等等)与人脉网络,而这又需要时间的沉淀。
    • Reputation. 声誉/口碑。这是个并不透明的行业,你并不知道一支基金究竟表现如何。你能听到的都是明星项目,明星投资人。你从不知道一支基金的账面价值究竟是多少,更不会知道它可能不太好看的退出价值是多少。当然,即使你知道了,我们也会有很好的理由来解释。无论如何,只要你“相信”,当然那就是声誉/口碑的力量,对很多投资机构来说就够了,无论它的基金是否赚钱了。
    • Thesis. 投资理论。USV或许是这方面最好的案例。这里有个重要的区别在于投资理论与行业本身并不是等同的。因为投资并不仅仅是投什么的问题,还包括了什么阶段,什么时点以什么价格进和退,这个期间以怎样的方式促进企业的增长。
  • The Unsaid Standard Advantages
    • Execution. 执行。实际上,这一点在我看来恐怕会比所谓投资理论等更重要。知识层面的理解,与操作层面的有效之间是有鸿沟需要跨过的。贪婪与恐惧永远是这个行业阻碍我们理性决断最大的心魔。
    • Thoughtful fund management. 周到的基金管理。在这个行业,短期的结果与过程并不是线性关系。然而无法时常提醒自己这一点的投资人就很容易去寻找很可能并不存在的模式来证明自己的“天才”。特别是当他需要宣扬自己的成功案例,而外界又只能看到他的成功案例时,这就形成了一种很契合的互动,让投资人慢慢飘飘欲仙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能够清晰地看到未来。这时就容易滋生一种目中无人盲目自大的心态,实际上却是坐井观天固步自封。所以越是看起来热热闹闹牛逼哄哄的基金,就越难以做到这一点,周到的基金管理。毕竟自己才是“天才”,其他人都太笨,怎么可能懂呢?
  • Emerging New Advantages
    • Portfolio acceleration. 这是PE机构的一种策略。现在也出现在一些大的风险投资机构中。这些策略可能对早期基金来说并不那么适用。
    • Incubating companies. 企业孵化。这个最典型的莫过于Y Combinator了。这大概也是目前来说成本最低的投资方式,但反过来则需要机构本身具备相当的企业初创和运营管理经验。
    • Technology stack. 即使如我老东家这般有一个正经“技术部”的投入,实际上也大多用在了装点门面上,真正对业务的支持作用十分有限。最核心的日常业务仍然会采用最原始的方式来解决,至于云平台、协作工具、CRM,这些并未真正走入投资机构的日常事事务中。如果一家机构真正将自身业务与现代技术提供的各种方案结合起来,无疑在沟通效率,内外部透明度,运营成本的降低等方面都会有更大的促进
    • Quantitative investing. 实在有太多早期机构前赴后继地想通过量化来进行投资。目前来说,我仍然抱持一种不可知论的态度。我能看到的现有方式充其量只能是有限地辅助决策,都还不至于作为重要的决策依据。从另一方面,即使未来量化是可能的,目前积累的数据是远远不够的,不仅维度有限,而且质量本身就存疑。所以,我只能说,理论上或许是可行的。但如果有机构将此作为它的关键优势,那就纯属扯蛋了。
    • Internal diversity. 内部多元性。当然这一条放在国内,必然不能说需要纳入更多拉丁裔或欧美裔甚至非洲裔的合伙人。咱们毕竟不是个移民国家。所以更多还是看管理团队每个人本身的元素的差异性和互补性。而除了管理团队背景经历外,其实更重要的,还是一个足够开放的文化与机制使得多元化的想法能够得到表达和讨论。这似乎在国内的大部分机构并不那么多见。
    • Portfolio company diversity. 投资组合的多元性。这让我想起一个比较敏感的话题,就是女性创业者似乎“天然”地(心理、生理)就处于劣势地位,于是投资女性创业者这件事儿,不说政治正确性如何,究竟在很多机构的认知上是加分还是减分,可能真的是个不可言说的事情。从个人经历而言,我投资过的女性创业者本身就非常之少,当然也并不太成功。我只能说这样的经历让我会对女性创业者的决策上更加审慎。我不敢盲目归纳原因为心理或生理因素,毕竟样本量太小。这或许会让看到这段文字的女性如鲠在喉,但这可能就是目前我对于这个问题最真实的看法。

Sunday Roast #9 The Expedition

最近一直在做2017年的总结。有些决定虽然艰难,面对的现实比想象更残酷,但你清楚地意识到这是正确的决定,或许唯一的遗憾是,这个抉择没有更早地做出,使得你要面临更严峻的挑战。


Jettisoning The Assumptions Of Last Year

大概也就两三年前我在翻开Jim Collin《基业长青》、《从优秀到卓越》的序言后,就没有再碰过这两本书,虽然这两本书似乎名气都不小,但我没有再去翻看的理由其实很简单,我认为Jim的结论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幸存者偏见而得出的。于是,我们不能说他错,因为他确实说了事实,但如果我们把他所说的当做企业成功的必要充分条件,那我觉得这就把一个系统性的问题简单化了。

事实上,这也是这篇文章讨论的问题,而且很不幸的提到了Jim Collin,Daniel Kahneman,以及Clayton Christensen(也就是撰写了《创新者的窘境》的作者),他们引用各种案例来证明自己的观点,然而更广泛的研究却无法支持他们的结论。这或许对于很多那些读过这些书并视之为经典或榜样的创业者、投资人如同当头一棒,我们即使不对Jim和Clayton这样的畅销作家提出太严苛的要求,可要知道Daniel Kahneman本身就是研究认知偏见并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心理学家啊(没错我没有读过Jim和Clayton的书,但我确实经常推荐《思考,快与慢》这本书)。

于是,我们该如何对待这些经典呢?

Business concepts like the ones mentioned above can provide a common language about ideas. They can help us tell stories to motivate and inspire. Perhaps, they can provide some form of analytical framework.

在创业投资的世界待的时间足够长后,你会了解,每个团队都有其独特的组成,每个CEO都有其独特的经历和对世界的理解,而每个时期的市场环境都有其自身的特点。可以地去模仿成功者,而对自身,或者对我们投资的团队没有深刻的对于诸多独特性的见解,我所见证或经历的,都是肤浅而碎片化的生搬硬套,最终沦为形式。或许它是良药,却对错了症状,贻误了真正的病情。

作为所谓“投资人”的我们,又该如何面对呢?

Each January, I remind myself of this idea. To start the year with a fresh mind, that the world is different, meaningfully different than it was last year, and that means jettisoning the assumptions of the past – until the assumption can be reproduced consistently.

对于我来说,或许“敬畏”是个更好的词。学会真正敬畏这个行业的基本规律(我所谓的“随机过程”和“概率性”),真正敬畏创业者(无论他们年轻还是资深,无论他们暂时成功或是失败,不要自以为是居高临下),真正敬畏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我们的肤浅与短视可能毁掉很多)。不要等每年1月提醒自己,而是时时刻刻地做到。


Taking A Break From Seed?

当越来越多的机构离种子/天使阶段远去时,也能看到一些机构坚定地站出来继续他们在这个阶段的使命。随着这个话题越来越明显,无论是在硅谷,还是在国内,这个问题似乎最终会变成:你为什么留下?

至少我自己就被各种背景的出资人问及同样的问题。一方面,很现实的,你能够看到机会吗?你能够把握机会吗?另一方面,或许看起来理想化,情怀化,但实际上更现实的是,究竟有怎样的驱动力促使我们来做早期,当那些过去看似还不错的机构纷纷抛弃种子/天使投资的时点。

无疑,在这两方面我都思考过很多,而且还在与不同的人交流后,继续着这样的思考。有趣的是,当我们思考得越清晰透彻,我们就会越坚定自己的抉择。这里面是否会有confirmation bias的问题?或许会有,我们也努力去寻找不同背景,不同观念的人去探讨。或许有一天,这会是个值得归纳小结的话题,不过就目前,我们要做的,其实是在这样一个看似严酷的环境与时点,努力生存并逐步发展。说起来,这就是一次实实在在的创业。

这篇文章最后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也说出了我们的想法:

However, we remain super disciplined on valuation.  The reason is risk/reward.  If there is one thing a trader knows what to do it’s to manage risk and how to make hay out of losers. I’d also caution you that if you are going to invest here and you aren’t going to be active, you will make your odds of success longer.


Taking Money “Off The Table”

Fred Wilson的这篇文章对我而言是个特别有用的话题,因为这无疑是我过去的困扰。当一家公司不断发展,持续融资时,究竟该在何时落袋为安呢?毕竟,你永远无法预知一家公司究竟会一直持续发展并提供退出的机会,还是有可能突然遇到瓶颈,再也无法继续。我相信很多面临清算的人民币基金都会遇到类似的困境,或许手上拥有一些估值颇高的企业股份,然而并没有在过程中选择适当的套现,等到此时,却面临退出无门的窘境。

Fred讲述了关于他们的基金在Twitter这个项目上退出的细节。当然我们可以说这是理想的情况。但我认为,树立类似的退出纪律性是非常重要的,无论结果是一个项目出现最理想的状况,还是糟糕的状况。无论退出时机和金额对于基金整体回报来说如何,纪律性对于退出,与投资决策是同样重要的,因为它同样意味着尊重基本的行业规律,并以长期为视角看待单个独立事件。

人性的两面,贪婪与恐惧都会促使我们放弃原则,忘却自律。可怜的幂指数规律,使得我们渴望现象级项目的巨额回报、一战成名,害怕过早退出而使基金最终的回报难看。对此我想说,这就像是一个精密复杂的系统,如果不能纪律性地执行好每个环节,就无从管理合理的风险收益,不愿意接受合理的回报,而非要试图将所有可能的回报最大化,实际上是为不合理的收益承担了过度的风险,此时就从投资人变成了赌徒,即使一时收益,也难以在长期大数原则下生存。

当然,不同风格的机构会有不同的退出策略,这会使机构之间存在差异,但投资策略和退出策略其实是一个整体。如果风格不一致,或者更有甚者只有投资理论而没有退出策略,或许LP们需要慎重了。因为这样的机构或许并不是在做风险投资,并没有在管理风险,而只是在一个比赌场更随机的环境下碰运气。那就让我们等着祖坟冒烟吧。

Sunday Roast #8 The Ambush

Happy New Year.

2017年的最后一天,依然是在老婆和女儿睡去后,开始写下这些文字。虽然只是分享一篇文章(这个时候你我都更适合多花些时间反思一下过往一年工作生活的点滴),但此时动笔(接近午夜),可以预见这无疑会是一篇从2017年写到2018年的文章。过往的一年可以说是真正面对自我的开始,而即将到来的一年,以这个更明了的自我全力以赴。


The Second Quartile

我不清楚这是否会是一种共识,但至少在两家早期机构那里听到过这样的说法:那就是对于Portfolio中不属于Top级的项目,不要花太多的时间精力去管理。逻辑自然再清楚不过:投入产出比。

这篇文章让我感兴趣的点,倒不在于Fred Wilson所提到关于USV是如何对待不同发展水平的项目的,当然我想Fred的反馈或许会让我前面提到的两家机构感到惭愧,所以Fred也在最后为创业者提供了这样的建议:

When you start a company, you want to find an investor who will be there with you through thick and thin. Do yourself a favor and look at how the firms you are talking to behave toward their second and third quartile portfolio companies. That will tell you all you need to know.

回到我感兴趣的点,其实在于早期投资,总是充斥着感性与理性的纠缠。例如Fred提到这样一段:

There will be roughly ten investments per fund that will return maybe 5% of the fund (the third and fourth quartile). We spend a lot of time on these investments and it is difficult work that I have written a lot about over the years. The time and money we spend on these investments is not rational but we do it anyway.

或许从结果看,不成比例地投入到不会有什么回报的事物中去是一种不理性的行为。然而,如果我们结合Fred写这篇文章的初衷,就会看到三个有趣的问题:

  1. 简单粗暴地以“幂次法则”为由过早地“放弃”对项目的积极跟进与服务,一方面可能导致项目面临比评估时更大的风险,使整个portfolio失衡;另一方面也是这种以结果去推导过程的投资心态,完全无视了这个行业最基本的随机过程和概率性本质,所反映的风险恐怕远比个别项目或一支基金本身的问题更严重;
  2. 投资原则的坚持需要一以贯之,长期地。否则一方面我们太容易做出让我们自己后悔的投资决策,另一方面我们又会进一步因为这个原因而形成匆匆放弃已投项目的习惯;
  3. “幂次法则”究竟是投资人的信条还是诅咒,我觉得,对于大多数把它当做口头禅放嘴边的人,或许都会是个诅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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