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归纳而演绎不足。

需要始终提醒自己的一句话。


Discipline

有两种情况我一直认为是融资的问题:

  1. 为了少出让股份,而没有拿到足够的资金;

  2. 多家机构竞争的情况下,盲目选择金额最大、估值最高的投资。

这两点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就是你必须对自己接下来的目标,以及达成该目标所需要的资金非常清晰。但两个问题其实面对的,都是同一个人性弱点,或者说是心理障碍,那就是自我价值评估的错位。

关于第1点的问题是显而易见的,但在实际情况里,仍然是个tricky的情况。我所遇到的创始人,大多数实际上都会过于乐观地估计自己的团队在早期能够做好的事情。所以情况往往是把目标定得太多太大。很自然的,所需资金也就估计得过多。并不是他们有意要更多的钱,而是并不能很好地评估手头最重要的事情,不理解所谓聚焦意味着什么。毕竟抱着雄心壮志积极向上的创始人总会认为自己什么都能做,什么都做得好。所以,我说的第1种情况发生的频率在我经历的团队里实际并不高,只有在投资方对投资金额上过于苛刻,而团队没有更多的选择时会发生。而面对这样的情况,团队抱怨投资方是没有意义的,相反,合伙人团队其实需要考虑几个问题:

  1. 为何投资方愿意投入的资金(包括相应的估值)与自己的预期如此之大?投资方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合理吗?

  2. 为何团队没有别的投资方可选择?是自己项目确实不足以打动更多投资人?还是自己对融资这件事情的重视与投入程度不足?

  3. 在极其有限的资金情况下,团队是否可能继续项目以达到下一个里程碑?这实际上是结合投资方的反馈,反思自己对项目现状与规划是否足够聚焦的契机。毕竟当实实在在的压力来临,你就必须面对更艰难的思考与抉择。

当然,“钱少”的另一好处,其实就是让你不得不量入为出精打细算,充分重视财务健康。从长远来说,这其实对公司有好处。

听上去好像第1点只是理论上存在,而实际很难发生的情况。但我说了一点前提,那就是“为了少出让股份”。这里就回到我一开始说到关于自我价值评估错位的问题。这种情况往往并不会发生在很早期的项目,相反是那些融过几轮,有一点估值基础,前期发展还算顺利的团队。这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要么融资出现困难,市场逆转,已经抬上去的估值让后续投资人望而却步;要么有机构为了能“上车”,在公司并没有做下一步融资计划时,主动提出一个高估值先占点股份进来。

这里对于团队来说核心是两个问题:

  1. 如何看待公司目前的估值?如果是降低估值会使你不仅受到自尊心的困扰,也会遇到前几轮投资人的异议,甚至团队信心的动摇。

  2. 如何看待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目标和节奏?突如其来的额外资金和更高估值无疑看起来是对你极大的认可,但这笔资金对于公司的发展是关键的吗?它的利弊在哪里?

于是,对于不愿或者没有能力做出TOUGH决策的团队来说,保住估值的那笔小钱或者更高估值的那笔小球,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然而这个轻松的决定在你所不愿去忧虑的将来,会带来的问题却要大得多。

至于第2点,就涉及到这篇文章提到的问题。拿太多的钱会带来的问题。

简单说,那就是两个字:膨胀。

这是人性,你不可能消灭。当你一帆风顺,自然会觉得可以搞定一切,连众神都会站在你的一边,你的心也更大了,梦想也更高了。只是你分辨不出这种上升,多少是因为你的能力,又有多少是大环境与运气使然。而作为一家公司,这往往意味着扩大业务,扩大目标,扩大团队,加快节奏,过早过快的高潮到来(请不要猥琐,好吧,是我自己猥琐了)。这一切高歌猛进似乎总伴随着某种“线性回归”。于是剧本就会逐渐向着更多管理问题,质量问题,目标问题,最后回到节奏问题的方向发展。你这才发现,所有的膨胀都是虚的,你的能力,合伙人团队的能力都还不足以支撑更多的业务、更大的团队、更快的节奏。

就如柴可之前和我感慨过的,节奏这件事是最重要的,但这意味着你时刻对自己都有足够清醒的认识,而这无疑是一个终极的人生智慧哲学问题,否则古希腊时代的阿波罗神庙前也不会刻有“gnōthi seauton”这行字了。

于是,我们该怎么办?(仅限做企业这件事儿,人生…我们就不在这里讨论了)

Building a business takes discipline. How many engineers do you need, how many sales people do you need, how much is the rent, how big is the marketing budget, what is the cost to acquire customers, does PR make sense and when, is it time to bring on someone to run HR, and so forth. Each time you raise money, it is important to get back to the drawing table about costs.

纪律与细节。我们无法期望突破(这话说的太悲观),或者总能克服人性的弱点,但注重细节,去追究事实,至少让我们能基于一些基本事实去接近(自我)真相,而不至于死于自我膨胀与自我想象的诗意虚幻中;而纪律性至少时刻提醒我们自己坚持去克服自身的弱点。不过即使如此,我想说,做到这两点已然不易,只可惜即使如此创业依然是一段艰险的旅程。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是能够理解为何很多成功的企业家会有一些看似“迷信”的言论和作为,毕竟一家企业走向成功,实在有太多人性的弱点需要克服,以实力与运气去迎接的挑战了。如履薄冰之后仍能抵达彼岸,我并不惊讶这些人会从一些“迷信”的做法中找到对自我的支撑。


Stay on Script

这是个有趣的故事,好莱坞史上投资回报最高的几部电影的背后,有一家制片公司你恐怕从没有听说过:Blumhouse Productions。这家公司在第一年将1.5万美元变为1.93亿美元,第二年又将300万美元变成了1.77亿美元。

它的制胜法宝只有一个:低成本恐怖电影。当然,如果这么简单,那大家都去拍这类电影好了,他们必然有一套自己的路数,例如:

  • 尽量减少有台词的角色,美国奇怪的法律要求任何额外的配音都要多支付400美元,所以减少对话的部分,不仅节省了成本,还让电影显得更加恐怖;

  • 尽量减少拍摄地点,最好是只有一个场景,例如一栋房屋,或者一片森林。不用说,再次节省了成本,同时减少场景的切换又加重了紧张感;

  • 工资压得低低的,但分成给得高高的。不幸这又节省了成本,特别是当票房不佳,它也会很淡定;

  • 绝不,绝不超出预算。据说是内部铁律。

这对投资有何启发呢?

Many investors hate strict rules. They think it’s better to use output from the simple rule and then decide whether to follow it. This isn’t a bad way to go. Experts make better decisions when they use simple rules. But they don’t do as well as the simple rule alone.

我们总觉得自己很聪明,总觉得要因时而变,当我们特别“喜欢”一个真命项目,就觉得要为下一个独角兽打破陈规。实际上这样的效果可能远低于一些简单而行之有效的规则。我感觉,我好像就目睹过这种情况的发生。于是,我想,在Breakpoint内部,合伙人间一定要时刻提醒彼此,及时喝止那些意淫起来将来可能是体现雄才伟略并突破自我框架的非理性行为。我们要做到的是长期的稳固经营,而不是短期的灵光乍现,我们要实现的是稳健的投资回报,而不是退不出的独角兽。

当然,这篇文章还有一段对”跟风投资“的数据分析,如果你是投资行业里的追风少年,可以参考一下。


Airbnb and the Unintended Consequences of ‘Disruption’

Facebook最近的麻烦实在令人唏嘘。一个在过去十年堪称全世界创业楷模的马克和他市值千亿的公司,如今却仿佛过街老鼠般被不断抨击。我不禁在想,很多时候我们所掌握的技术的力量,其实远超过我们的认知。这可能也会牵涉到另一个话题,就是科技公司的道德责任。

这篇文章其实就是把另一家创业楷模Airbnb拿出来,讨论了同样的问题,那就是当技术创造了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时,无意间带来的不那么美好的社会后果。

Airbnb创造了怎样美好的世界呢?它让旅行者可以以低廉价格(相对酒店)住进城里舒适的民宿。享受本地人的生活体验。

看起来它似乎在颠覆整个酒店业市场。但实际上过去的一年反而是美国酒店业最好的年份,Marriott和Hilton的股票在过去12个月都上涨了40%。为何会这样?这不是我们想要的Airbnb。作为行业颠覆者,它不是本该强势崛起的同时,痛击那些传统大佬吗?

事实是,他们两者的客群还真的不同。无论是Marriott还是Hilton主要依然是商务等高端旅行者,而Airbnb的用户则多为度假等中低端旅行者,90%都是个人旅游。

于是不好意思,这似乎是个加大欢喜的合家欢剧情。然而Airbnb又确实“颠覆”了些东西,一些它恐怕并没有想到的东西:那就是城市里的租房市场。由于很多个人房东将自己的住房改造后放到Airbnb上,使得城市里租房供给下降,供给的下降又促进了房租上涨(虽然这里面无疑还包含其他促使房租上涨的因素),城市里打工族不得不承受更大的代价,或是租房负担,或是通勤负担。某种意义上说,观光客节省的费用部分转移到了与旅游业并无直接关系的城市工作者身上。

当然,我并不是说这如Facebook、Twitter或Uber那样很糟糕或负面,我们甚至可以说“物极必反”,“任何事物都有好坏两面”等等来为这些公司辩护。然而,这或许应该成为行业的一个教训,甚至于在相对更加漠视“道德”的科技创业领域,我们是否需要对此提供更多的观点,更多的探讨,来帮助新一代科技企业更好的面对处理类似的社会问题呢?

无论如何,下次当我们再想说“让世界更美好”时,或许该审慎一点,最好还能把美好再仔细定义一番,有如Airbnb这般让旅行者美好,让城市居住者糟心的情况,实在很难把话给说圆了。毕竟一不小心,美好的背后,我们就释放出一只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