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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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哨子的人

注:原文2020年03月10日发表在微信公众号人物(renwumag1980)及微博

如有侵权请联系本邮箱:atosdps[at]gmail.com

2019年12月30日,艾芬曾拿到过一份不明肺炎病人的病毒检测报告,她用红色圈出「SARS冠状病毒」字样,当大学同学问起时,她将这份报告拍下来传给了这位同是医生的同学。当晚,这份报告传遍了武汉的医生圈,转发这份报告的人就包括那8位被警方训诫的医生。

这给艾芬带来了麻烦,作为传播的源头,她被医院纪委约谈,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严厉的斥责」,称她是作为专业人士在造谣。

此前的一些报道,艾芬被称为「又一个被训诫的女医生浮出水面」,也有人将她称为「吹哨人」,艾芬纠正了这个说法,她说自己不是吹哨人,是那个「发哨子的人」。

这是《人物》3月刊封面《武汉医生》的第二篇报道。

|龚菁琦

编辑|金石

摄影|尹夕远

接到武汉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主任艾芬同意采访的短信是3月1日凌晨5点,大约半小时后,3月1日凌晨5点32分,她的同事、甲状腺乳腺外科主任江学庆因感染新冠肺炎去世。两天后,该院眼科副主任梅仲明过世,他和李文亮是同一科室。

截止2020年3月9日,武汉市中心医院已有4位医护人员因感染新冠肺炎去世——疫情发生以来,这家离华南海鲜市场只几公里的医院成为了武汉市职工感染人数最多的医院之一,据媒体报道医院超过200人被感染,其中包括三个副院长和多名职能部门主任,多个科室主任目前正在用ECMO维持。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这家武汉市最大的三甲医院,有医生告诉《人物》,在医院的大群里,几乎没有人说话,只在私下默默悼念、讨论。

悲剧原本有机会避免。2019年12月30日,艾芬曾拿到过一份不明肺炎病人的病毒检测报告,她用红色圈出「SARS冠状病毒」字样,当大学同学问起时,她将这份报告拍下来传给了这位同是医生的同学。当晚,这份报告传遍了武汉的医生圈,转发这份报告的人就包括那8位被警方训诫的医生。

这给艾芬带来了麻烦,作为传播的源头,她被医院纪委约谈,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严厉的斥责」,称她是作为专业人士在造谣。

3月2日下午,艾芬在武汉市中心医院南京路院区接受了《人物》的专访。她一个人坐在急诊室办公室中,曾经一天接诊超过1500位患者的急诊科此时已恢复了安静,急诊大厅里只躺着一名流浪汉。

此前的一些报道,艾芬被称为「又一个被训诫的女医生浮出水面」,也有人将她称为「吹哨人」,艾芬纠正了这个说法,她说自己不是吹哨人,是那个「发哨子的人」。采访中,艾芬数次提起「后悔」这个词,她后悔当初被约谈后没有继续吹响哨声,特别是对于过世的同事,「早知道有今天,我管他批评不批评,『老子』到处说,是不是?」

关于武汉市中心医院和艾芬本人在过去的两个多月中到底经历了什么?以下,是艾芬的讲述——

艾芬

前所未有的训斥

去年12月16日,我们南京路院区急诊科接诊了一位病人。莫名其妙高烧,一直用药都不好,体温动都不动一下。22号就转到了呼吸科,做了纤维支气管镜取了肺泡灌洗液,送去外面做高通量测序,后来口头报出来是冠状病毒。当时,具体管床的同事在我耳边嚼了几遍:艾主任,那个人报的是冠状病毒。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病人是在华南海鲜做事的。

紧接着12月27日,南京路院区又来了一个病人,是我们科一位医生的侄儿,40多岁,没有任何基础疾病,肺部一塌糊涂,血氧饱和只有90%,在下面其他医院已经治疗了将近10天左右都没有任何好转,病人收到了呼吸科监护室住院。同样做了纤维支气管镜取了肺泡灌洗液送去检测。

12月30日那天中午,我在同济医院工作的同学发了一张微信对话截图给我,截图上写着:「最近不要去华南啊,那里蛮多人高烧……」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当时,我正在电脑上看一个很典型的肺部感染患者的CT,我就把CT录了一段11秒钟的视频传给他,告诉他这是上午来我们急诊的一个病人,也是华南海鲜市场的。

当天下午4点刚过,同事给我看了一份报告,上面写的是:SARS冠状病毒、绿脓假单胞菌、46种口腔/呼吸道定植菌。我仔细看了很多遍报告,下面的注释写着:SARS冠状病毒是一种单股正链RNA病毒。该病毒主要传播方式为近距离飞沫传播或接触患者呼吸道分泌物,可引起的一种具有明显传染性,可累及多个脏器系统的特殊肺炎,也称非典型肺炎。

当时,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病人收在呼吸科,按道理应该呼吸科上报这个情况,但是为了保险和重视起见,我还是立刻打电话上报给了医院公共卫生科和院感科。当时我们医院呼吸科主任正好从我门口过,他是参加过非典的人,我把他抓住,说,我们有个病人收到你们科室,发现了这个东西。他当时一看就说,那就麻烦了。我就知道这个事情麻烦了。

给医院打完电话,我也给我同学传了这份报告,特意在「SARS冠状病毒、绿脓假单胞菌、46种口腔/呼吸道定植菌」这一排字上画了个红圈,目的是提醒他注意、重视。我也把报告发在了科室医生群里面,提醒大家注意防范。

当天晚上,这个东西就传遍了,各处传的截屏都是我画红圈的那个照片,包括后来知道李文亮传在群里的也是那份。我心里当时就想可能坏事儿了。10点20,医院发来了信息,是转市卫健委的通知,大意就是关于不明原因肺炎,不要随意对外发布,避免引起群众恐慌,如果因为信息泄露引发恐慌,要追责。

我当时心里就很害怕,立刻把这条信息转给了我同学。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医院又来了一份通知,再次强调群内的相关消息不能外传。一天后,1月1日晚上11点46分,医院监察科科长给我发了条消息,让我第二天早上过去一下。

那一晚上我都没有睡着,很担忧,翻来覆去地想,但又觉得凡事总有两面性,即便造成不良影响,但提醒武汉的医务人员注意防范也不一定是个坏事。第二天早上8点多一点,还没有等我交完班,催我过去的电话就打来了。

之后的约谈,我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非常严厉的斥责。

当时,谈话的领导说,「我们出去开会都抬不起头,某某某主任批评我们医院那个艾芬,作为武汉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主任,你是专业人士,怎么能够没有原则没有组织纪律造谣生事?」这是原话。让我回去跟科室的200多号人一个个地口头传达到位,不能发微信、短信传达,只能当面聊或者打电话,不许说关于这个肺炎的任何事情,「连自己的老公都不能说」……

我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他不是批评你这个人工作不努力,而是好像整个武汉市发展的大好局面被我一个人破坏了。我当时有一种很绝望的感觉,我是一个平时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工作的人,我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都是按规矩来的,都是有道理的,我犯了什么错?我看到了这个报告,我也上报医院了,我和我的同学,同行之间对于某一个病人的情况进行交流,没有透露病人的任何私人信息,就相当于是医学生之间讨论一个病案,当你作为一个临床的医生,已经知道在病人身上发现了一种很重要的病毒,别的医生问起,你怎么可能不说呢?这是你当医生的本能,对不对?我做错什么了?我做了一个医生、一个人正常应该做的事情,换作是任何人我觉得都会这么做。

我当时的情绪也很激动,说,这个事是我做的,跟其余人都没有关系,你们干脆把我抓去坐牢吧。我说我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在这个岗位上继续工作了,想要休息一段时间。领导没有同意,说这个时候正是考验我的时候。

当天晚上回家,我记得蛮清楚,进门后就跟我老公讲,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就好好地把孩子带大。因为我的二宝还很小,才1岁多。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我没有跟他说自己被训话的事,1月20号,钟南山说了人传人之后,我才跟他说那天发生了什么。那期间,我只是提醒家人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出门要戴口罩。

外围科室

很多人担心我也是那8个人之一被叫去训诫。实际上我没有被公安局训诫,后来有好朋友问我,你是不是吹哨人?我说我不是吹哨人,我是那个发哨子的人。

但那次约谈对我的打击很大,非常大。回来后我感觉整个人心都垮了,真的是强打着精神,认真做事,后来所有的人再来问我,我就不能回答了。

我能做的就是先让急诊科重视防护。我们急诊科200多人,从1月1号开始,我就叫大家加强防护,所有的人必须戴口罩、戴帽子、用手快消。记得有一天交班有个男护士没戴口罩,我马上就当场骂他「以后不戴口罩就不要来上班了」。

1月9号,我下班时看见预检台一个病人对着大家咳,从那天后,我就要求他们必须给来看病的病人发口罩,一人发一个,这个时候不要节约钱,当时外面在说没有人传人,我又要在这里强调戴口罩加强防护,都是很矛盾的。

那段时间确实很压抑,非常痛苦。有医生提出来要把隔离衣穿外头,医院里开会说不让,说隔离衣穿外头会造成恐慌。我就让科室的人把隔离服穿白大褂里面,这是不符合规范的,很荒谬的。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病人越来越多,传播区域的半径越来越大,先是华南海鲜市场附近可能跟它有关系,然后就传传传,半径越来越大。很多是家庭传染的,最先的7个人当中就有妈妈给儿子送饭得的病。有诊所的老板得病,也是来打针的病人传给他的,都是重得不得了。我就知道肯定有人传人。如果没有人传人,华南海鲜市场1月1日就关闭了,怎么病人会越来越多呢?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他们当时不那样训斥我,心平气和地问一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请别的呼吸科专家一起沟通一下,也许局面会好一些,我至少可以在医院内部多交流一下。如果是1月1号大家都这样引起警惕,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

1月3号下午,在南京路院区,泌尿外科的医生们聚集在一起回顾老主任的工作历程,参会的胡卫峰医生今年43岁,现在正在抢救;1月8号下午,南京路院区22楼,江学庆主任还组织了武汉市甲乳患者康复联欢会;1月11号早上,科室跟我汇报急诊科抢救室护士胡紫薇感染,她应该是中心医院第一个被感染的护士,我第一时间给医务科科长打电话汇报,然后医院紧急开了会,会上指示把「两下肺感染,病毒性肺炎?」的报告改成「两肺散在感染」;1月16号最后一次周会上,一位副院长还在说:「大家都要有一点医学常识,某些高年资的医生不要自己把自己搞得吓死人的。」另一位领导上台继续说:「没有人传人,可防可治可控。」一天后,1月17号,江学庆住院,10天后插管、上ECMO。

中心医院的代价这么大,就是跟我们的医务人员没有信息透明化有关。你看倒下的人,急诊科和呼吸科的倒是没有那么重的,因为我们有防护意识,并且一生病就赶紧休息治疗。重的都是外围科室,李文亮是眼科的,江学庆是甲乳科的。

江学庆真的非常好的一个人,医术很高,全院的两个中国医师奖之一。而且我们还是邻居,我们一个单元,我住四十几楼,他住三十几楼,关系都很好,但是平时因为工作太忙,就只能开会、搞医院活动时候见见面。他是个工作狂,要么就在手术室,要么就在看门诊。谁也不会特意跑去跟他说,江主任,你要注意,戴口罩。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打听这些事,他肯定就大意了:「有什么关系?就是个肺炎。」这个是他们科室的人告诉我的。

如果这些医生都能够得到及时的提醒,或许就不会有这一天。所以,作为当事人的我非常后悔,早知道有今天,我管他批评不批评我,「老子」到处说,是不是?

虽然和李文亮同在一个医院,一直到去世之前我都不认得他,因为医院4000多号人太多了,平时也忙。他去世前的那天晚上,ICU的主任跟我打电话借急诊科的心脏按压器,说李文亮要抢救,我一听这个消息大吃一惊,李文亮这个事整个过程我不了解,但是他的病情跟他受训斥之后心情不好有没有关系?这我要打个问号,因为受训的感觉我感同身受。

后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证明李文亮是对的时候,他的心情我非常能理解,可能跟我的心情一样,不是激动、高兴,而是后悔,后悔当初就应该继续大声疾呼,应该在所有的人问我们的时候,继续说。很多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时间能够倒回来该多好。

活着就是好的

在1月23日封城前一天的晚上,有相关部门的朋友打电话问我武汉市急诊病人的真实情况。我说你代表私人,还是代表公家。他说我代表私人。我说代表个人就告诉你真话,1月21号,我们急诊科接诊1523个病人,是往常最多时的3倍,其中发烧的有655个人。

那段时间急诊科的状况,经历过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甚至会颠覆你的所有人生观。

如果说这是打仗,急诊科就在最前线。但当时的情况是,后面的病区已经饱和了,基本上一个病人都不收,ICU也坚决不收,说里面有干净的病人,一进去就污染了。病人不断地往急诊科涌,后面的路又不通,就全部堆在急诊科。病人来看病,一排队随便就是几个小时,我们也完全没法下班,发热门诊和急诊也都不分了,大厅里堆满了病人,抢救室输液室里到处都是病人。

还有的病人家属来了,说要一张床,我的爸爸在汽车里面不行了,因为那时候地下车库已封,他车子也堵着开不进来。我没办法,带着人和设备跑去汽车里去,一看,人已经死了,你说是什么感受,很难受很难受。这个人就死在汽车里,连下车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一位老人,老伴刚在金银潭医院去世了,她的儿子、女儿都被感染了,在打针,照顾她的是女婿,一来我看她病得非常重,联系呼吸科给收进去住院,她女婿一看就是个有文化有素质的人,过来跟我说谢谢医生等等的,我心里一紧,说快去,根本耽误不了了。结果送去就去世了。一句谢谢虽然几秒钟,但也耽误了几秒。这句谢谢压得我很沉重。

还有很多人把自己的家人送到监护室的时候,就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你永远见不着了。

我记得大年三十的早上我来交班,我说我们来照个相,纪念一下这个大年三十,还发了个朋友圈。那天,大家都没有说什么祝福,这种时候,活着就是好的。

以前,你如果有一点失误,比如没有及时打针,病人都可能还去闹,现在没人了,没有人跟你吵,没有人跟你闹了,所有人都被这种突然来的打击击垮了,搞蒙了。

病人死了,很少看到家属有很伤心地哭的,因为太多了,太多了。有些家属也不会说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家人,而是跟医生说,唉,那就快点解脱吧,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因为这时候每个人怕的都是自己被感染。

一天发热门诊门口的排队,要排5个小时。正排着一个女的倒下了,看她穿着皮衣,背着包包,穿着高跟鞋,应该是很讲究的一个中年女性,可是没有人敢上前去扶她,就在地上躺了很久。只得我去喊护士、医生来去扶她。

1月30号我早上来上班,一个白发老人的儿子32岁死了,他就盯着看医生给他开死亡证明。根本没有眼泪,怎么哭?没办法哭。看他的打扮,可能就是一个外来的打工的,没有任何渠道去反映。没有确诊,他的儿子,就变成了一张死亡证明。

这也是我想要去呼吁一下的。在急诊科死亡的病人都是没有诊断、没办法确诊的病例,等这个疫情过去之后,我希望能给他们一个交代,给他们的家庭一些安抚,我们的病人很可怜的,很可怜。

「幸运」

做了这么多年医生,我一直觉得没有什么困难能够打倒我,这也和我的经历、个性有关。

9岁那年我爸爸就胃癌去世了,那个时候我就想着长大了当个医生去救别人的命。后来高考的时候,我的志愿填的全部都是医学专业,最后考取了同济医学院。1997年我大学毕业,就到了中心医院,之前在心血管内科工作,2010年到急诊科当主任的。

我觉得急诊科就像我的一个孩子一样,我把它搞成这么大,搞得大家团结起来,做成这个局面不容易,所以很珍惜,非常珍惜这个集体。

前几天,我的一个护士发朋友圈说,好怀念以前忙碌的大急诊,那种忙跟这种忙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这次疫情之前,心梗、脑梗、消化道出血、外伤等等这些才是我们急诊的范畴。那种忙是有成就感的忙,目的明确,针对各种类型的病人都有很通畅的流程,很成熟,下一步干什么,怎么做,出了问题找哪一个。而这一次是这么多危重病人没办法去处理,没办法收住院,而且我们医务人员还在这种风险之中,这种忙真的很无奈,很痛心。

有一天早上8点,我们科一个年轻医生跟我发微信,也是蛮有性格的,说我今天不来上班了,不舒服。因为我们这里都有规矩的,你不舒服要提前跟我说好安排,你到8点钟跟我说,我到哪里去找人。他在微信中对我发脾气,说大量的高度疑似病例被你领导的急诊科放回社会,我们这是作孽!我理解他是因为作为医生的良知,但我也急了,我说你可以去告我,如果你是急诊科主任,你该怎么办?

后来,这个医生休息了几天后,还是照样来工作。他不是说怕死怕累,而是遇到这种情况,一下子面对这么多病人感到很崩溃。

作为医生来说,特别是后面很多来支援的医生,根本心理上受不了,碰到这种情况懵了,有的医生、护士就哭。一个是哭别人,再一个也是哭自己,因为每个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感染。

大概在1月中下旬,医院的领导也陆陆续续地都病倒了,包括我们的门办主任,三位副院长。医务科科长的女儿也病了,他也在家里休息。所以基本上那一段时间是没有人管你,你就在那儿战斗吧,就是那种感觉。

我身边的人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掉。1月18日,早上8点半,我们倒的第一个医生,他说主任我中招了,不烧,只做了CT,肺部一大坨磨玻璃。不一会儿,隔离病房负责的一个责任护士,告诉我说他也倒了。晚上,我们的护士长也倒了。我当时非常真实的第一感觉是——幸运,因为倒得早,可以早点下战场。

这三个人我都密切接触过,我就是抱着必倒的信念每天在工作,结果一直没倒。全院的人都觉得我是个奇迹。我自己分析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本身有哮喘,在用一些吸入性的激素,可能会抑制这些病毒在肺内沉积。

我总觉得我们做急诊的人都算是有情怀的人——在中国的医院,急诊科的地位在所有科室当中应该是比较低的,因为大家觉得急诊,无非就是个通道,把病人收进去就行了。这次抗疫中,这种忽视也一直都存在。

早期的时候,物资不够,有时候分给急诊科的防护服质量非常差,看到我们的护士竟然穿着这种衣服上班,我很生气,在周会群里面发脾气。后来还是好多主任把他们自己科室藏的衣服都给我了。

还有吃饭问题。病人多的时候管理混乱,他们根本想不到急诊科还差东西吃,很多科室下班了都有吃的喝的,摆一大排,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热门诊的微信群里,有医生抱怨,「我们急诊科只有纸尿裤……」我们在最前线战斗,结果是这样,有时候心里真的很气。

我们这个集体真的是很好,大家都是只有生病了才下火线。这次,我们急诊科有40多个人感染了。我把所有生病的人建了一个群,本来叫「急诊生病群」,护士长说不吉利,改成「急诊加油群」。就是生病的人也没有很悲伤、很绝望、很抱怨的心态,都是蛮积极的,就是大家互相帮助,共度难关那种心态。

这些孩子们、年轻人都非常好,就是跟着我受委屈了。我也希望这次疫情过后,国家能加大对急诊科的投入,在很多国家的医疗体系中,急诊专业都是非常受重视的。

不能达到的幸福

2月17号,我收到了一条微信,是那个同济医院的同学发给我的,他跟我说「对不起」,我说:幸好你传出去了,及时提醒了一部分人。他如果不传出去的话,可能就没有李文亮他们这8个人,知道的人可能就会更少。

这次,我们有三个女医生全家感染。两个女医生的公公、婆婆加老公感染,一个女医生的爸爸、妈妈、姐姐、老公,加她自己5个人感染。大家都觉得这么早就发现这个病毒,结果却是这样,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代价太惨重了。

这种代价体现在方方面面。除了去世的人,患病的人也在承受。

我们「急诊加油群」里,大家经常会交流身体状况,有人问心率总在120次/分,要不要紧?那肯定要紧,一动就心慌,这对他们终身都会有影响的,以后年纪大了会不会心衰?这都不好说。以后别人可以去爬山,出去旅游,他们可能就不行,那都是有可能的。

还有武汉。你说我们武汉是个多热闹的地方,现在一路上都是安安静静的,很多东西买不到,还搞得全国都来支援。前几天广西的一个医疗队的护士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昏迷了,抢救,后来人心跳有了,但还是在昏迷。她如果不来的话,在家里可以过得好好的,也不会出这种意外。所以,我觉得我们欠大家的人情,真的是。

经历过这次的疫情,对医院里很多人的打击都非常大。我下面好几个医务人员都有了辞职的想法,包括一些骨干。大家之前对于这个职业的那些观念、常识都难免有点动摇——就是你这么努力工作到底对不对?就像江学庆一样,他工作太认真,太对病人好,每一年的过年过节都在做手术。今天有人发一个江学庆女儿写的微信,说她爸爸的时间全部给了病人。

我自己也有过无数次的念头,是不是也回到家做个家庭主妇?疫情之后,我基本上没回家,和我老公住在外面,我妹妹在家帮我照顾孩子。我的二宝都不认得我了,他看视频对我没感觉,我很失落,我生这个二胎不容易,出生的时候他有10斤,妊娠糖尿病我也得了,原本我还一直喂奶的,这一次也断了奶——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有点难过,我老公就跟我说,他说人的一生能够遇到一件这样的事情,并且你不光是参与者,你还要带一个团队去打这场仗,那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等将来一切都恢复正常以后大家再去回忆,也是一个很宝贵的经历。

2月21号早上领导和我谈话,其实我想问几个问题,比如有没有觉得那天批评我批评错了?我希望能够给我一个道歉。但是我不敢问。没有人在任何场合跟我说表示抱歉这句话。但我依然觉得,这次的事情更加说明了每个人还是要坚持自己独立的思想,因为要有人站出来说真话,必须要有人,这个世界必须要有不同的声音,是吧?

作为武汉人,我们哪一个不热爱自己的城市?我们现在回想起来以前过得那种最普通的生活,是多么奢侈的幸福。我现在觉得把宝宝抱着,陪他出去玩一下滑梯或者跟老公出去看个电影,在以前再平常都不过,到现在来说都是一种幸福,都是不能达到的幸福。

Growing Pains

20多年前,还在中学读书的我追过一部美剧,名字叫《Growing Pains》(成长的烦恼)。它讲述了一个美国家庭的日常生活,每一集的故事,都在讲述一个关于成长的经历。父亲(Jason),母亲(Maggie),大儿子(Mike),女儿(Carol),还是小儿子(Ben),都会在自己的工作中、学校里,在与家人和朋友的相处中遇到各种困惑和难题,而每次的克服都在传达着一个主题,生活就像是一种磨砺,经历痛苦克服困难,我们每个人都会成长。即使你是40多岁技艺高超的心理医生,还是5岁不到被幼儿园同学欺负的孩子。

这是一部刻在我内心的美剧,即使几年后我看过风靡全球的《Friends》,也取代不了这部剧给我带来的影响,虽然当年这部剧在美国的成绩只能算是普普通通。而之所以它对我影响至深,或许就是因为在后来的日子里,每当我遇到工作或生活中的挫折与困难,我都会想到两个词Growing Pains。痛苦是我所厌恶的,但要成长,我就要学会面对它。当我学会了,那就是一种成长;当我逃避了,那就是一种停滞,甚至倒退。

2019年,对我来说,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一种停滞。面对公司的失败,内心有一种很强的对自我的失望和痛苦,接着就是逃避。不想面对的是自己可能『很糟糕』的现实。这种情绪延续了很久,甚至让我不愿去和朋友谈及此事。这种脆弱,是一个人在高点的时候无法体会的。沉寂很久,当家人、朋友都对我有些不解困惑之时,我才开始面对失败。所以2019年如果要总结什么,或许最核心的就是因为事情的失败而反思自己的缺陷:

  1. 能力单一,眼光有限,井底之蛙。如果理想人才的技能分布是T字形,我可能更像I字形。当我不再仅仅是投资合伙人,而变为管理合伙人时,才知道要面对的问题已不在我舒适区内。虽然表面上看,基金业协会就不会让我们这种个人年轻无背景的股东备案,但更深的问题在于我的积累,我的合伙人的积累,从能力、资源和背景等各方面都无法应对今天的市场环境。我们已不是在15年前做管理公司了,但在我的意识里却缺乏对大势基本面的理解和判断。这是致命的。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一方面和我内向型性格有关,但这只是内心动力来源的问题。更重要的方面,我想还是在老东家极其封闭环境的影响,这种封闭是一种因为心态上的自大(其实是内心对同业的自卑)加上时运的帮助而逐步形成的一种自我封闭,它创造了一种我们肯定是最好的,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这是让我回想自己最长的职业生涯最可怕之处。
  2. 不愿直面与人『尴尬』的境地。管理者做不到这一点,除非祖坟冒青烟,一切都能顺风顺水,否则总会死在这一点。无论是对客户,合作伙伴还是自己的合伙人,不能立规矩、严执行,抓结果,也就失去了管理的作用。最后不是散漫的团队,就是低效的合作方。后来我意识到,多数的『尴尬』不过是我们内心想象的,这是我们过去经年累月个人片面的生活经验塑造出来的假设场景,而我们却信以为真。突破这一点,其实更多的是突破自身的心理障碍,而与对方无关。很多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却自编自画了一套。
  3. 对组建团队缺乏概念。因为对大势缺乏理解和判断,所以在组建团队上我忽略了运营人员。这使得整个团队的能力特点类似而单一。能解决的问题大家都能,不能解决的,大家都只能干瞪眼。纯粹的熟悉、关系好、彼此认同确实很好,可不是组队的必要条件。能力上的互补,甚至性格上的互补,相互透明理解会更重要。因为我们在一起不是兄弟会,不是过家家,而是把问题解决,把事儿做成。而我陷入一个恶性循环就是自己解决不了,同伴也解决不了,怎么办?还是得老大上,我依然搞不定的时候,就只能陷入更大的自责和沮丧,进一步影响了团队的士气和期望。所以团队能力单一,你就无法合理分配职责,也就无法让大家有更强的合伙人身份认同感,也更无法做到协作、解决问题、过程中增强『革命感情』了。
  4. 我对拖沓的一点感受。其实很多时候,做事的拖沓就是逃避挫折感,把事情尽量做到最好,极大降低事情失败的概率,就是极力地在逃避可能的失败。这种挫折感的来源很多。比如我很大挫折感来自别人对我所做事情的否定。这其实是一种低自尊的表现,心理学中认为这和年幼时父母的奖惩教育方式相关,因为我会把对事情的否定与对自我价值的否定连接在一起。害怕伤及自尊是所有人的本能,但把做事儿与做人敏感地连接起来,就是我存在的心理缺陷。于是某种意义上,我承受起失败来在外人看就会沉寂得更久,实际上是我需要更多时间来自我调整。这一点是我在成长的道路上需要更努力去突破的。而为人父母,重要的其实不是简单地以鼓励的言语来建立孩子的自信,如何建立起自尊,如何树立孩子内心的自我价值感不依附于外在的评价,才是更重要的。

以上是我从事业上反思最核心的几点体会,记下来作为2020年对自身事业的一些警醒。因为事业的挫折,和自我的迷失,在家庭上必然是愧对家人的一年。希望2020年脚踏实地,去磨砺出更好的自我,回报给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至于2020年,事业上会继续为创业者服务,真正创造价值。具体计划不方便详述。至于生活上:

家庭

  • 努力将女儿接到苏州生活,用《正面管教》的理念与方法引导她的习惯与思考方式,让父母少操点心,多一点自己的时间
  • 为父母安排一次全面体检
  • 帮父亲换手机,购买书籍
  • 帮母亲发挥兴趣特长,在广场舞和太极方面找到更专业的组织。继续支持母亲上老年大学
  • 为老婆提供更多可能的业务线索,帮助她的职业生涯

锻炼

  • 继续坚持用Keep保持每天运动30分钟以上
  • 从Keep的燃脂跑逐步过渡到户外跑,目标年末能较轻松完成10公里
  • 继续跟踪身体各项数据(心跳,血压,体重,体脂等)
  • 基本睡眠质量

学习

  • 去年精读18本书,今年将目标定在20本,以商业为主,心理学为辅,再加1-2本儿童教育和文学名著
  • 自己每月在个人博客/公众号写至少一篇文章,与朋友合作内容至少每两月一篇文章
  • 依托朋友关系和同程背景,拜访各行业大牛,面对面讨教,争取每月至少1个

最后,(人老了)唠叨一句的是,希望身边的朋友们都能重视起自己的健康。我也是最近体检时发现心动过速现象,虽然后来就医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主要和之前创业压力大睡眠差等有关,现在也恢复了正常。但我确实在医院里看到很多30左右就患有高血压、心律不齐的年轻人,没有规律的作息饮食,长时间久坐,长期熬夜等等。如果你还在以这种方式消耗自己,恳请你先去体检一次。如果过了35岁,更要每年体检,无论公司是否愿意给你出这笔钱。

2020年,大家一定健健康康的,毕竟来日方长。最后对于过去的2019年,除了感谢最亲爱的家人,也感谢各位朋友对我的宽忍和帮助。对于朋友们,我可能无以回报,只希望这一路成长的烦恼能帮我成为更好的自己,不愧对大家的帮助与信任。

读书笔记-《原则》-0

原则

之前在碎碎念-20190708提及阅读《原则》这本书的一些感想,这里分三部分把我对这本书跟系统的理解记录下来,分别对应书中划分的三个部分。以下是对第一部分的个人理解和一些我认为需要摘抄的内容。

如Ray自己所述,第一部分为整本书罗列的所有原则提供了背景和缘起,更像一部精简的个人自传。我想这个部分可以分为这样几个层次来理解Ray的逻辑:

从最宏观的层面上说,Ray反复提到所有的事物都曾经上演,之所以有令我们惊奇的事情发生,只是因为作为个人我们经历的事物十分有限。实际上Ray开始将『每次的遭遇视为类似情景的重演』。这听起来就仿佛在讲述一种轮回,一种超越了个人生命限度的轮回。在这样的大框架下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如果一切都是一场『轮回』。痛苦、幸福、成功、失败意味着什么?似乎我们已经在佛法的边缘来回试探了。

实际上Ray的感悟在我看来是很符合禅宗精神的:

我逐渐明白,我的遭遇是对我的个性和创造力的考验。我逐渐领悟到,在一个如此伟大的系统里,我不过是渺小的匆匆过客,因此知道如何与这个系统良好互动,对我和系统都是有益的。
我不会感觉沮丧或透不过气,而是把痛苦视为大自然的提醒,告诉我有一些重要的东西需要去学习。体验痛苦,然后探索大自然希望通过痛苦给我什么教益,开始成为我的一项游戏。生活总会有顺境和逆境,努力拼搏并不只会让你的顺境变得更好,还会让你的逆境变得不那么糟糕。我至今仍在苦拼,我将这么做下去直到离世,因为就算我想躲避,痛苦也会早上我。

简言之,成功作为目标是奋斗的动力,但生命的意义和幸福其实在于奋斗的过程,在于付出的一点一滴以及对自我个性和创造力的不断领悟和确认的过程。失败的痛苦是这个过程中非常重要的组成,因为这些挫折不是对你的否定,而是告诉我们努力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来说,对于Ray,投资是一条路径,一种工具,借此去完成一项毕生的自我修行。难度不是很禅宗吗?

于是由此作为发端,我们就可以梳理更细节层面上Ray的诸多感悟与总结了。

首先当我们确立了一个框架后,第一个问题在于我们将选择以什么作为路径或工具来辅助人生的修行。这取决于我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现实能力与环境究竟怎样?两相结合我们才能分析判断该选取怎样的路径去达成。

这就涉及三个问题。

第一个我们究竟想要什么?这件事情不是别人可以告诉我们的,而且往往也会在追寻一个事物/梦想的过程中发生改变。讨论每个人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恐怕是徒劳的。我们自己若在此问题上迷茫,恐怕需要反思的自己过往的思考、沉淀与努力不够,荒废太多。

第二个则是这本书的重点,如何弄清和面对现实。这个是在下一个层次继续展开的内容。

第三个,就是当我们有目标,也知道自己所处的境地时,应该选择怎样的道路去改变现实,从而接近目标呢?我们可能选择创业,选择深造,选择就业等等,因为我们可能需要学习一些新的东西,可能需要认识一些新的人,可能需要回头反思一下过往的人生,可能需要先养活自己和家人,无论是怎样的道路,恐怕都无法在此穷举,也无法简单的去评判对错合理。

那么当第一个和第三个问题都是极其个性化,与每个人具体情况密切相关而不具备整体讨论的价值时,我们再聚焦到第二个问题:如何认知和面对现实。

事实上这个问题可以分为四个方面,认知自我的现实,认知环境的现实,面对自我的现实,面对环境的现实。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认知』我所指的是收集、分析和理解信息的过程,而『面对』指的是以怎样的心态和方法来处理甚至改变现状,使得我们对现实的认知能够不断被主动的更新,并朝着自己所期望的方向发展。所以前者更多与综合分析有关,后者更多的会与决策行动有关。

关于认知这件事情,特别是对自我,和身边环境的认知,想要做到完全客观是非常困难,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我们如何跳出自我去观察评价自己?而我们对世界的理解直白的说就是我们解除有限的那个小环境,这个环境依照我们理解的逻辑运行,我们难以知觉他人眼中世界的模样,就更别提一个所谓完全客观世界究竟是怎样。我们想想光是经济运行方式的理解上,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们之间就划分了多少个学派在争论。谁对谁错呢?古典经济学,凯恩斯学派,奥地利经济学派,新古典,新凯恩斯,经济周期往复不断,主流学派的地位也摇摆不定。

而对认知这件事的态度,特别是自我认知,我认为是Ray所有观点的核心:更彻底地客观认识自我是一切行动的前提。当我们具备良好的心态接受一个绝不完美的自我,清楚自我的擅长与局限,并对此毫无讳言时,就可以顺畅地理解Ray所列举的所有原则,包括桥水公司的文化来源、公司架构和人员关系等。

如何提高自我认知?Ray在第一部分提到两种方式,一个是内在的反思,也就是他提到的如冥想这种或许源自印度教或者佛教的练习;另一个就是寻求他人的反馈,特别是与自己观点不同的聪明人。说到冥想,我可以推荐Youtube视频,是咏给·明就·多杰仁波切(也就是《根道果》这本书的作者)在2011年发布的一段关于如何冥想的15分钟指导:A Guided Meditation on the Body, Space, and Awareness with Yongey Mingyur Rinpoche ,这种练习从根本上说与这个社会运行的方式和节奏相反的,所以想要长时间长期地坚持并不容易;而说到需求他人的反馈,我最深切的感受就是我们本能的会和与自己观点和意见一致的人在一起,这样自己的很多观点和想法能够自然的得到他们的确认,这让自己过得很舒坦,因为这样营造的自我环境是稳定的。我们本能地寻找认同,以不断强化内心的安全感。所以做到第二点其实同样困难。

然而,如果不面对困难,我们又该如何认知并面对自我呢?如果我们一直『舒适』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也不是不行),那么确实Ray的这本书与我们也就没什么关系了。但万一我们心有不甘呢?

这就谈到另一个Ray很强调的观点,就是面对挫折失败的态度,也是在面对自我,面对外部环境时最重要的问题:

我认为成功的关键在于,既知道如何努力追求很多东西,也知道如何正确地失败。“正确地失败”是指,能够在经历痛苦的失败的过程中吸取重要的教训,从而避免“错误地失败”,即因为失败而被踢出局。
你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总结这些失败提供的教训,学会谦逊而极度开明的心态,从而增加你成功的概率,然后继续挑战自己的极限。

从小我们就知道那句『失败乃成功之母』,但是对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句套话,在失败时自我安慰的说法。实际上我们的教育,我们的社会环境对失败的容忍度很低,很少会培养我们平和面对失败,脱离情绪客观分析失败的能力,这使得你难以做到从失败走向成功。更多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是在需要变通时我们刚愎,在需要执着时我们怯懦,无法摆脱害怕羞耻悔恨的情绪真正面对失败,真正面对自己的弱点。然后就是不停地在同一个地方跌倒,我们称其为『宿命』聊以慰藉。其实只是我们没有勇气面对真实的自我。

人性的弱点是难以克服的,否则我们早已在去向各自愿景的路上狂奔了。所以Ray非常重视计算机系统在整个系统中的作用,不仅通过计算机决策系统辅助人们最大程度地去除情绪对投资决策的影响,并且在犯错时提供一种辅助方式:

用一套程序确保问题会摆在桌面上,同时确保问题根源会得到剖析,这样才能实现持续的改进。

相应的政策就是,允许员工犯错,但必须进行公开的记录并分析,这样可以被免责。但绝不容忍对错误的瞒而不报行为。

这也是第三部分会提到的『错误日志』机制,把自己遇到的问题摊开来真实的呈现在大家面前。这是困难的,难受的,却也可以是刻骨铭心的,历练的宝贵经验,如果我们能勇敢地去面对内心最脆弱敏感的部分。这大概就是Ray和桥水最厉害的地方。不仅把这件事情指出来,同时用系统性的方法迫使你去面对。

在第三个层次说明认知与面对的问题后,就聚焦到Ray所从事的事业/道路,投资的具体层面上。

在对自我认知与面对上:

所有了不起的投资者和投资策略都是有弱点的。在弱点呈现时就对其失去信心是一种常见的错误,就像在其有效时对其过于迷恋一样。明智的人在经历各种沉浮时都始终紧盯稳健的基本面;而轻浮的人跟着感觉走,做出情绪化的反映。

在对环境认知与面对上:

我对自我出生以来未曾发生过的而之前发生过很多次的事情感到惊奇。你最好弄明白其他时间、其他地点、其他人身上发生的事,因为如果你不这么做,你就不知道这些事情会不会发生在你身上,而且一旦发生在你身上,你将不知道如何应对。

回过头来说,什么样的人更可能克服上面四个层面(或者说前三个层面,而不拘泥于投资领域)涉及的人性问题和困难,取得更持续的成功呢?

与经验相比,我更看重个性、创造力和常识感。我相信拥有把事情探究明白的能力,要比拥有如何做某件事的具体知识更重要。
自身视野宽阔,又能与其他聪明人良好的沟通,了解他们不同的有益视角,这样的人才会做得最好。

也就是说一方面对自己面临的任何问题有好奇心,不会人云亦云随波逐流,并具备独立剖析自己和环境的问题的能力;另一方面要能够有宽广的见识帮助自己跳出自我局限,并能寻求比自己更智慧的人的帮助,来审视自己的现状与问题。

以上是我所理解的《原则》这本书第一部分的核心内容。在四个递进的逻辑层面上为所有的原则的缘起提供了一个大背景。

除此之外,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三句关于投资的经验:

在交易中,你必须既有防御心又有进攻心。如果没有进攻心,你就赚不到钱;而如果没有防御心,你的钱就保不住。
成为一个成功的投资者的要诀之一,是只对你有高度信心的投资对象进行冒险押注,并对这些对象进行充分的分散投资。
想要拥有很多优势,而又不暴露于不可接受的劣势之下,最稳妥的方式是做出一系列良好的、互不相关的押注,彼此平衡,相互补充。

这三句是高度关联的,首先要有能力进行主动投资,对投资的对象要有透彻的理解并敢于出手;其次要有能力抵御风险,为此要能够识别投资对象所蕴含的风险,并有方法实现风险的对冲。而要做到这一点,意味着我们需要对不止一种投资品类有充分透彻的理解和把握,这样我们才有能力选取一系列『良好的、互不相关的押注,彼此平衡,相互补充』。否则我们永远都会在系统性风险的阴影下进行投资活动,这是难以持续的。所以之前在碎碎念-20190708那篇文章我也才会提到现在看来我所看到的投资机构恐怕都不存在实质的风控机制。多数机构存在,一方面并不是真正的专业投资,而有涉及更复杂的内幕,另一方面则是脆弱的投资系统不足以支撑起真正专业的投资机构。

你好,Hexo

花了半天的功夫,把用了8年的博客系统Wordpress换了,顺便也把用了5年的VPS(DigitalOcean)换了。现在的组合变成了Hexo的博客系统,加上免费的Github Page,这样无端地还省出每月5美刀的VPS费用。

换掉整个系统的考虑有三:

  1. 总觉得Wordpress太臃肿,功能很多,但大部分时间我不过想写点字。面对偌大一个系统,每次登录到后台反而成为了一种精神负担;
  2. 最近脑子里总有一种紧迫感,想让自己重新”技术”一点,哪怕是在CLI里键入简单命令,背一背参数,也有种久违的熟悉感(顺便还把我毫无动静的Github帐号激活了);
  3. 无脑转换为https。

这个新系统还不完备,需要更多细节上的调整,慢慢来。

读书笔记-《渐行渐近的金融周期》-01

渐行渐近的金融周期

《渐行渐近的金融周期》这本书是在“豆瓣读书”里偶然看到的,当我看到 9.1 的评分确实惊讶不已,不过虽然心动,但在买书这件事上,我也算是过了人家说好我就买的阶段。而我决心买下这本书,是在看了它的目录之后,我觉得或许它能给长期萦绕我脑海里的几个问题提供一些线索与启发。这里不如先拿几个章节的名称来说明:

第一章第五节:货币扩张如何影响资产配置

第三章第六节:钱荒会重演吗?

第四章第六节:推波助澜的互联网金融

第五章第六节:去库存的陷阱

第六章第二节:误区一:贸易顺差代表升值压力

第七章第三节:不容忽视的政府隐性担保

第八章第二节:物价稳不代表经济稳

第九章第五节:被调坏了的房贷首付比

第十章第七节:规范地方财政

第十一章第五节:供给侧改革的影响

第十二章第三节:去杠杆的四个认知误区

第十三章第一节:比特币(黄金)不是货币

每一章基本都会涉及我耳熟能详却也似懂非懂的问题的探讨。

这些内容的探讨,也契合了最近的一点反思。回顾过去几年的创投生涯,我的视野有如井底之蛙,盯着最细节的业务层面的事情,缺乏对大环境的理解。这样的状态有其好处,就是在资产端能够培养良好的判断和议价能力。然而,创投这件事儿归根还是个投资的事儿,在资金端缺乏能力,其实就成了无源之水,即使找到好的资产,也难以维系。而且所谓好的资产也是相对的,当大环境发生变化,资产的优劣也会随之变化。我们是搭着移动互联网红利快车成长起来的一拨人,我们见识过的东西从大环境来说是单一的,我们总结的经验也是有限的。把几年前的经验照搬到今天,只能用“格格不入”来形容。对我个人而言,这个转变的教训之一就是未能把自己过去的经验教训而自己所处的行业大环境,经济社会发展趋势结合起来。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花心思去理解。总觉得只要“做好投资”就可以了,殊不知这句话的定义有多狭隘,而我的目光又有多局限。从这一点来说,我还是很感恩于2年前出来自己趟水,亲身体会这个行业对自己更高的要求,才清楚地理解自己的局限和弱点,以及需要去弥补的短板,包括更合适的合伙人与合作伙伴是怎样。

话说回来,为何要读《渐行渐近的金融周期》这本书,或者更准确地说,为何要花很大精力去理解经济、金融的运行规律,简单说,从资产端理解结构化的机会可能存在于哪里;从资金端理解资金的流向,资产配置的逻辑和自己投资标的的优劣;整体把握投资方向和退出策略与时机。更长远来说(可能是几十年的期限),就是在风控上向真正的资管机构看齐。

关于风控,可以多说一点,我现在的反思是,创投机构是没有真正意义的风控机制和方法的。我们的投资策略、投资标的、退出渠道等相关性极高,难以建立对冲的机制。所谓项目源也好,尽职调查也好,投资条款也好都不是对冲风险的方法(于是基金业协会备案上对风控的要求在我看来实属扯淡且形同虚设)。这种高风险长周期的投资都意味着在利率上必须以高溢价作为对等条件。然而我们如果看看创投基金的实际回报情况,就会意识到作为整体,这个行业是缺乏说服力的。从这个角度,如果我是出资人,在目前的时点,我也确实只会以极少量资金涉足,并以头部机构(无论是大基金还是行业聚焦的小基金)为优选。至少在难以真正降低风险的情况下,尽量提高回报的预期值还是可以基于一些指标去主观判断的。

以上应该说是阐述一下我选择读经济和金融类书籍的主要动机,作为一系列文章的开头。从下一篇文章开始,将记录整理阅读本书的具体内容和我的相关理解以及疑问。

碎碎念-20190708

花了一个周末读完《永恒的终结》,几点想法:

  • 核能是人类能源问题的出路,害怕它潜在的风险,可能引发未来更大的危机,以及错失更多的发展可能性。对核能的意义,Peter Thiel也有类似的判断,也用实际的投资来支持人类对安全廉价核能的研发。如有机会,我也希望未来能支持核能更安全高效利用的研发。
  • 谁有权力来决定什么是对人类来说最好的未来?甚至于谁有权力决定什么是对一个人来说最好的选择?这个想法延申到自己身上,就是我该如何引导自己的女儿迎接她的人生之路?阿西莫夫的想法恐怕是希望让人类能够为自己期望的未来自由发展,拥抱更多的可能性,而不是某一群人所定义的“幸福”为标准答案。而这种可能性就回到了前一点上,承担风险去探索未知,才有机会看到更大的世界,才有可能看到选项。
  • 读到隐藏世纪的时候,想到了漫威的奇异博士,也让我想到早期投资这件事儿。有时候我也在想他们似乎都有一个相似点:上帝视角。我们去看一个创始人,一个项目时,也会附加自己过去的经验,对经济环境的理解,对社会发展趋势的判断等,去假设未来的各种可能性,而创始人的成长和项目的发展在各种可能的场景下会有怎样的前景,在我们的脑海里也有多样的可能性。就好像我们也看到各个平行世界的分叉点里这个项目的未来,只是我们无法去计算每种未来场景实现的可能性。我们无法像隐藏世纪的人们,或者永恒之人穿梭于时空间去创造改革影响结果。我们的工作就是在预判未来的同时加上一个赌注。
  • 人类自身进化的放缓甚至停滞。我不确定这是否是我们现在可以下结论的事情。表面上看我们的生物能力似乎在有了智人后,就没有什么突破性的变化,但我感觉我们还是停留在对外部形态上的判断,我不清楚在更加微观的层面人类作为一个整体是否还是在发生着变化。看起来人类对环境的改造能力越来越强,让我们不需要再因为环境的剧变而面对生存挑战,从而降低了对自身生物体征上改变的需求,凡是变异都被相对稳定的环境淘汰了。温和的人性诉求取代了残酷的筛选(例如相传斯巴达人将有生理缺陷的婴儿丢下悬崖),使得并没有哪种特别的变异能够在普世大爱的环境下脱颖而出围剿其他凡夫俗子。说这种话有些精英主义的意味,但我觉得即使是被诟病的精英主义都没有极端到让物竞天择的进化规律能够影响到人类社会的演变。所以,我想说的是,变异是基因生存的一种固有机制,它在通过个体不断发生,并影响到个人,但从整个社会角度,决定一个人生存质量的因素变得越来越丰富,很难存在单一元素造成的“严酷”环境去把其他非变异的群体淘汰,所以即使少数人能够脱颖而出,文化社会环境也不足以影响到整个人类群体向那个方向演化。
  • 以上是读完《永恒的终结》产生的主要想法。更琐碎的想法,例如这些科幻作家对人类命运的责任感,对人性复杂的思考等待其实是贯穿几乎所有科幻作品的,就不多记录与此了。

自从15年和老婆生活在一起后,就被她带入了综艺的坑。一开始是陪她看《跑男》,不过很快就转移阵地,成了《极限挑战》的死忠,接着又追随着黄磊开始了《向往的生活》。虽然也是看了4年的综艺,然而我始终认为《极限挑战》前四季,特别是导演严敏是这个圈子里的“异类”,完全不典型,并不代表整个行业的状况。真正让我对国内综艺产生大改观的还是今年的两个综艺:《乐队的夏天》和《这就是街舞》(而于此同时,换了导演的《极限挑战》则活成了它自己鄙视的样子)。

  • 在我的理解里,这两个综艺最重要的共同点在于努力让非主流的文化能够被更多人了解,让那些不为大众知晓的有才华的人能够得到更多的认同与赞赏。实际上背后更大的意义还在于让更多不同的人生道路被认知被理解,让更多的人了解有不同的人生选择可以去尝试,而当有更多的人愿意去理解,愿意去关注,愿意去尝试,实际上这些不同的道路也会变得越来越宽广,机会也会越来越多,我们,我们的孩子也能有更多人生的选择去适合他们的天赋、兴趣和才能。我相信还有更多行业更多的亚文化值得去了解,值得被更多人认知,这些都是一种人生的契机,一种生命的可能性,当我们作为社会接受得越多,那么不同人生得到“绽放”的机会也越多。这其实也契合前面提到阿西莫夫关于人类未来的憧憬,我们需要让每个人去做适合他的事情,让他得到属于他的幸福,发挥他最大的能量和价值。这是我看到这两个节目时最大的感触,因为我目睹了过去在我视线以外的才华在发光。
  • 虽然难以谈得上完全的原创,但用心的制作,和对内容质量的努力是我认为这个行业走在正确的方向上。不再完全靠流量明显和纯粹的搞笑、煽情等来吸引关注,而回归到内容本身的质量上,无论是歌手的创作改变能力,还是舞者的即兴表演能力,都把基本的技术和对艺术的理解作为考验的核心,在此基础上再去运营话题等,才不至于令人反感或食之无味。我期待国内如此可能偏娱乐向综艺能坚实地发展起来,对于年轻一代人其实是积极正面的东西。我会很乐意让我女儿去看这样的节目,而不是那些流量明星凑数的节目。

最近开始重读Ray Dalio的《原则》,作为去年的畅销书我一直没有读,部分原因是在那之前我就读过他发布在网上英文版PDF,所以总觉得没必要马上再读一遍。最近看着老婆买来的中文版放在书架上积灰,就想着随意翻翻,没想到发现书里的内容比之前看到英文PDF要丰富许多,于是就这么读了起来。

  • 之前的版本里并没有Ray关于桥水发展的详细描述。读过之后不得不由衷赞叹他在数据驱动这件事情上的极致态度与方法。在一个所谓大数据、算法等还没概念,计算机性能和普及都很初级的阶段就以这样的思路与方法去构建自身独特的决策系统,并通过不断的收集、测试、改进而最终形成独一无二的系统化的投资机构,实在令人羡慕钦佩,而且对于这套系统的强大有种细思极恐的感觉。这是我在第一次读《原则》时没有的感受;
  • 系统终归是工具,必须有相得益彰的人来发挥它的作用,特别是当你需要依靠它作为输出来辅助你的关键决策时,这不仅影响到决策质量,也会反过来决定系统改善的质量。Ray提到了他对桥水员工的要求严苛,当然出发点是他对自己原则的严格遵循,他的系统与他的原则确实相辅相成,而这些原则也如一个机器系统一般,是不近人情,直击人性弱点的,也就难怪他在面对员工管理时会遇到困境;
  • 单一的投资某类型的产品确实存在系统风险,这也让我反思自己的惰性、眼界,不自信和自闭。专注早期的股权投资很好,但是跳出来反观更广阔的资产管理来说,这样的配置显然是单薄的,承担了巨大的风险,而没有相对应的风险控制对冲的机制和能力。从这个意义上说,注定它是资管里一个配置选项,而且考虑其风险程度,也只会是一个小体量的行业;
  • 参考Ray的经历,专攻大宗期货、其后跨境外汇,建立垂直领域独特性,并遇到环境机遇崛起后,把核心竞争力延展到投资的其他领域,这个核心竞争力也就是前面提到的大规模的数据,建模,测试反馈,改善。形成覆盖多投资领域的一整套获利与抗风险并重的系统。我的问题就在于进入一个上升期的领域,稍有一点核心能力,却没有形成系统性的机制来巩固这样的能力,缺乏沉淀,难以形成有效反馈(虽然这也是整个行业长周期的一个问题),也就无法完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去更新巩固曾经建立起来的优势;
  • 反思我自己以『专注』为借口,没有以更广的视角来考察自己所处的行业及其位置,实际上局限了长期来看自我职业生涯的规划,甚至影响到在这个小领域内对其他角色的认知理解,从而也就局限了自己短期来看基础能力的全面性。
  • Ray强调一切都在往复循环,很多事情都曾经发生过。经济周期也好,债务周期也好,金融周期也好,在过往百年的历史都在不停的运作着,只是我们有限的职业生涯无法让我们看到经历所有的状况。这突出的让我想到中国的早期投资行业,以及它有限的积淀。宝贵的经验可能只在极少数有二十年以上从业经验的人大脑里,他们的投资生涯伴随了中国经济漫长而复杂的历程。可是这些是无人站出来分享的,而我们也就只能重新积累。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说,我们是否能做点什么,从而为行业积累点什么吗?
  • 最后一点就是我没有在过去几年利用好曾经的编程能力,真是让自己觉得浪费。在我看来,还是没有在自己的事业上花上足够的心思去想问题,找解决方案。现在我在试图换个视角来全面审视自己的优点、弱势和职业生涯,重新上路。

《长安十二时辰》是我今年看的第二部国产剧,也是我迄今看过的少数(应该能用十只手指数过来)国产剧之一,说来也奇怪,上一部也出现在今年:《都挺好》。这是否意味着国产剧制作水平的全面提升?不好说,毕竟我一直对这几年火热的各种宫斗古装剧无感。

  • 作为计算机专业出身的人,对《长安十二时辰》的突出印象就是:大数据、通讯技术、以及信息加密编解码。就顺便感叹一下技术推动社会发展吧。不愧是当时天下第一的城市,刚看的时候快被这先进技术吓尿~
  • 制作用心程度可见一斑。虽然我对历史没有什么深刻见解,但看到B站上各种对电视剧中全方位的解读,就足见剧组花了多大心思来处理作品的每个细节。一部剧能够普及如此众多的历史文化知识,让观众重新梳理对历史时代的认知,激起很多人对历史的兴趣与民族文化的好奇,这对于文化的认知与传承也是莫大的功德了。

其他迷思:

  • B站的未来向何处去?它可能发展为Youtube吗?我是认为除非整个产品做彻底的改变,否则二次元的属性会成为这一方向的阻碍。可能发展为Disney吗?成为所有年龄层的童话世界?明显现在上升的内容与此定位不符。这能给中国的Youtube留下发展空间吗?我更相信是没有更合适的产品出现来竞争B站上的非二次元的Up主们,这是否是个创业机会呢?没想清楚。
  • 保险与医疗。这在我的理解里是个结构化的机会,只是政策时机无法预期,而政策风险的浑水又十分艰险,入门都有高门槛。所以一旦分析清楚利益链条和关键节点,但凡有机会就必须要去赌(这也不知是哪来的自信)。
  • 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贫富差距会越来越大,技术的发展和金融的发达,从根本的教育资源和资本资源上对人群做了区隔。贫穷的人在技术的习得和资金的获取上的机会将越来越少。那么我们将财富进行更剧烈的再分配呢?一方面会打压最主要的财富创造者,一方面也会流失这一群人选择对他们政策更好的地方。所以这会让财富再分配陷入僵局。作为一个社会能做什么?我并不认为体现贫富差距是核心问题,强行去抹平这种差距只会适得其反。而且这种差距在我的理解里可以是良性的。只是在教育资源和机会上需要为劣势的人群提供更多帮助。让他们在技能、眼界和品格上有更平等机会去努力和奋斗。在此不讨论所谓原生家庭的影响和个人品性的差异,这不是社会的问题,而是个人对自身的负责态度。
  • 我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但我觉得整个社会有一种『精细化』运作的趋势。

这碎碎念实在冗长,也来不及添加图片链接,不成系统,仅作为近期思绪备忘。一口气写到半夜,略饿,是否该去楼下711买点吃的……

Sunday roast #21 The Sea of Death

猪年大吉!Let’s just get started.


Ghosts and Ancestors

Will we be ghosts or ancestors to our children. As ghosts, we haunt them with our mistakes and burdens; as ancestors, we free them from our flaws and walk alongside (or behind them) and help them find their own way.

Andy Weissman

“鬼魂”?“祖先”?

作为新晋家长,这会是缠绕在我心头的一个问题。对自己的女儿,究竟该如何才能帮助他们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而不是因为自己的错误或负担在他们留下潜意识里的隐患。这是一件令人略感诚惶诚恐的事情。

不过我们不是在这里探讨儿童教育问题。但如果延伸到针对创始人的coaching问题,这里面或许存在相通性,即我一直认为,面对创始人的问题,我们在交流中会存在两种可能性:

  1. 我们心有答案时,如何与创始人交流?直接的答案?还是更多的引导好让他们有更多更深的认知,而非直接可用的答案?
  2. 当我们没有答案时,如何有效地帮助到创始人?

这令我想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所谓“干货”。很多创始人就要现成的答案来解决问题,没时间和你拐弯抹角。这对创业的人来说当然可以理解。但我们都还清楚另一句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想,这里最大的问题,是出在我们这些声称陪伴创始人成长,value added的投资人,要么我们不懂问题却要不懂装懂,自然得用花言巧语来掩盖自己没有“干货”的事实,要么我们自有答案,且认为这就是唯一正确的答案。而真正能够有方法对创业者coaching的投资人少之又少。这其实并不对一个健康的创业生态有益。


Investors Have to Sell Stocks Too

While the investors display clear skill in buying, their selling decisions underperform substantially… In contrast, selling decisions not only fail to beat a no-skill strategy of selling another randomly chosen asset from the portfolio, they consistently underperform it by substantial amounts.

Klakow Akepanidtaworn, Rick Di Mascio, Alex Imas and Lawrence Schmidt

很多职业投资人具备了选择投资标的的专业能力,却没有出售资产的能力。似乎这一点并不仅仅突出存在于早期股权投资,即时是信息透明得多、流动性也好得多的二级市场也是如此。

这篇文章让我再次想到机构的退出的问题。这在我看来也是几年前早期投资热潮衰退的一个重要原因:我们没有能力退出。

早期投资机构如何更好的实现退出?或许这篇文章提到的论文可以给我们一些提示。当我们对投资标的的买入(投资)进行大量分析,在关键指标上收集收据,做出判断后,我们是否针对资产的卖出(退出)进行过类似的行为呢?或许这能给我们一点启示。


发霉两月,晾晒一天。为杭州难得的短暂阳光欢呼!

阳光下滨江

Sunday Roast #20 Assassin at Peking

这个Sunday Roast系列停滞了好久,期间也是遇到各种问题,让我意识到现实中的各种挑战与挫折,更重要的是我自己的优缺点,在我自己面前体现得淋漓尽致。回想起来这是一种古怪的感觉。或许何时我会把一些教训与经验写下来,只是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https://www.epsilontheory.com/too-clever-by-half/

这篇可以算是我读到关于金融创新最有趣的文章了,用郊狼和浣熊对比了颠覆性创新者和随之而来的骗子强盗。

郊狼的悲剧在于它虽然聪明,试图颠覆现状创造属于它的世界,却看不到一个比它视野所及更大的棋局。它所展示的局部生存智慧,看起来可以让它在领土争夺上胜人一筹,却只会让人类—这个终极棋局的制造者与影响者—视其为更可怕的长远威胁,从而招来直接的全局的杀身之祸。

而浣熊则是赤裸裸的罪犯,在一切可以杀戮攫取获利的地方出现,无论生态,不计后果。

在金融领域,这是最直接的表现,因为在每个看似颠覆创新的郊狼背后,本质都在围绕着两件事情谋划:一种新的证券化方式(新的交易方式),或者一种新的金融杠杆(新的借钱方式)。任何想在这两件事情上颠覆性创新的尝试都失败了,反而使得国家政权(在干掉这些郊狼后)得到了新的启发与权力(监管、审查等),变得更具威权。这或许是最具讽刺的事情,那些揭竿而起期望打片江山的人们终局竟是拱手将新的领土交给了他们的造反对象。

上一篇文章我表达了对区块链现状的失望,回想起来,似乎也充斥着郊狼与浣熊的身影,甚至很多从郊狼转变成了浣熊。而这样的例子又何尝局限于金融创新呢?只不过在金融这个离钱很近,离大钱很近的世界里,那些浣熊更残暴,而转变成浣熊的欲望更诱人罢了。


https://ofdollarsanddata.com/the-price-of-greed/

贪婪既然是七宗罪之一,就意味着人类历史上已经无数次论述过它,我就不再陈词滥调一番,只引用文章里的一句话:

No, greed isn’t about money. Greed is about status.

Nick Maggiulli

贪婪与钱无关,而是一个人渴望有钱能实现的物质和精神状态,这是隐形的。从这个意义上,我相信贪婪作为原罪的合理性,深藏于每个人内心。

不过这篇文章让我感兴趣的是另一句话:

Is it better to burn out or fade away?

Neil young

一个人能付出的最大代价是什么?命。我们为自己的贪婪所能付出的最大的代价 或许就是一条命。

那么这句话如此似曾相识的原因在于,我们这些所谓做风险投资的人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一家公司与其发展缓慢半死不活,不如关掉。所以如果说公司是一条命,听起来我们这群人其实在鼓吹,或者蛊惑着创始人内心更大的“贪欲”,并以更大的代价做出回应。也就难怪为何最近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引来行业的巨大争议。社会开始反思VC的角色,而我们必须接受的是,这样的集体性反思一定会出现矫枉过正。清楚自己为何在这个行业,创造怎样的价值是最根本重要的事情。我总是不得不对身边的人说,这就是个少数人的行业,不是每个创业者都应该融资,也不是每个人都应该参与风险投资。


其他链接:

~2019年本命年,不知是否该把博客改个红色主题~

不定期截图 #1

过去一段时间,加密币跌到了让我这一向不关注币价的人都好奇地隔三差五围观起这跌势来。然后在Twitter上偶遇一个加密币的指数基金:

某加密币指数基金的投资组合

该基金的历史表现

也就是说,如果投资者是在两年前入场,什么也不做,也还能有大约2.5倍的浮盈。而如果是从今年任何时点进入,那就很不幸了。

我身边很多这一两年在所谓区块链领域创业的人,要么销声匿迹,要么转型回“传统”的、“古典”的创投领域。少数人发了财,多数人赔上了自己的积蓄。其实大家都在投机,只是如果你不是站在庄家的位置,大概率输的人是你。

很多当初怀着梦想与信念的创业者,在巨大的财富面前屈服于短期的攫取利益行为,整个社区其实很快就变了味。你不能指责他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行动,你只能反思这个社区在维护一份事业的长期价值上究竟做了什么?为何现在看起来是如此无力。有愿景的技术创新者往往轻视了人性贪婪的一面,甚至自己贪婪的一面(毕竟自己也是人)。

我在2016年初接触了这个领域,甚至还从中获得了一丁点儿经济利益,但到了今天,去年的忧虑逐渐变成了现在的失望。就好像一群以为自己是想建立民主法治社会的青年,最后发现自己其实只能成就一个集权独裁的政权(别想太多,我指的是苏联)。

能力不足(当然不是指技术方面),对人性基本面缺乏深刻的认知,我想这或许是我看到的,这个生态的溃败。它会有遗产,它在经济激励机制上有了起步,虽然还是粗浅。只是我不认为它有继续因此方式存在的更大价值,这与币价其实没什么关系,而是当我们真的要建立一个健全的金融系统,甚至经济系统时在认知和行动上的匮乏。

我还记得去年很多人把我们称为古典投资人,言下之意是潮流与历史边缘的一群人。然而他们似乎并没有认真的去思考所谓古典投资对于社会经济发展的作用与意义,与之对比,所谓ICO虽然有其启发意义,但对社会经济发展所能起到的作用和意义却是苍白的,他们不花时间思考如何借鉴“古典投资”与创业的共生意义,而在巨大财富面前把创投行业看做简单的金钱游戏,也就注定了这一切昙花一现的衰败。

或许对我自己在这个领域的阶段性小结,就是我确实享受了些许区块链技术带来红利,但在创业投资意义的基础价值上的分歧而始终没有选择更大的投入。或许错过了发笔横财的机会,但这始终不该是我该赚的钱吧。

我们继续关注区块链技术的发展和新的社区。然而对那个时代的多数产物,我们都该说声再见了。

不定期截图 #0

半夜睡不着,打开电脑贴几张这两天在Twitter上的截图作为留存

从劳力到管理到资本,早期投资人苦逼。

多读多写多分享。不要消费你没有的(好像正中最近的各种暴雷)

以太坊是什么?或许变得没有那么美好了。黄粱一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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